第一百一十二章 接触·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

光头跑了。

五十三个人，跑了三十七个。剩下的——倒在了公路上。

张归一站在中间，左前臂的伤疤还在发光。蓝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种子七号在尖叫。

不是痛。是兴奋。

林潇把铁管扔在地上，铁管上全是血。他看着那些逃跑的人，没追。

"穷寇莫追。"陈霜霜说。

她站在八百米外，***还端着。枪管冒烟，但她的手——很稳。

张归一看着那些逃跑的人消失在公路尽头。

然后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光头。

光头的脸上全是血。步枪碎了，右手也碎了——被陈霜霜一枪打穿的。

"你……你完了……"光头的声音在抖，"总部不会放过你的……"

张归一蹲下来。

"总部在哪？"

光头愣了。

"我问你——总部在哪？"

光头的嘴在抖。他看着张归一的眼睛——那种经历过地狱的狠劲。

"北……北方。海岸线尽头。有个……有个地下基地……"

地下基地。

张归一沉默了三秒。

"多远？"

"三……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

张归一站起来。

"走。"

李婷从车上跑下来。她看到满地的血，脸色白了一下。但她没停。

"张归一——你的手。"

张归一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臂被流弹擦了一下，伤口不深，但在流血。

"没事。"

"没事个屁。"李婷的声音很平，但手已经在翻急救包了，"坐下。"

张归一没坐。

"先上路。边走边包。"

李婷看着他。

看了五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拿着急救包跟上了。

——

两辆车重新上路。

张归一开车，李婷坐副驾包扎伤口。苏晚在后座看平板，眼镜歪了也不推。陈霜霜和林潇坐另一辆车，林潇开车，陈霜霜擦枪。

公路上全是废弃的卡车和尸体。张归一的车从中间穿过去，轮胎碾过碎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苏晚在后座开口了。

"那个光头说的——地下基地。"

"嗯。"

"我查过总部的资料。"苏晚推了一下眼镜，"末世前——总部是一个叫'新秩序'的军事组织。他们在北方海岸线建了一个地下设施，规模很大。据说能容纳上万人。"

上万人。

张归一沉默了五秒。

"我们有多少人？"

"基地里——三百多。"

三百对一万。

差距很大。

但张归一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种不笑则已、一笑就要命的笑。

"够了。"

苏晚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打？"

"不打。"张归一说，"先拿碳晶。逆向装置造出来——黑色球体就废了。到时候总部就是个空壳。"

先拿碳晶。

苏晚点头。

"碳晶在总部的实验室里。要进去——得过三道关卡。"

三道关卡。

张归一看着前方灰色的公路。

"哪三道？"

苏晚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地图。

"第一道——海岸线封锁线。新秩序在海岸设了雷达和哨塔，任何接近的车辆都会被发现。"

"第二道——地下入口。入口在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里，有重兵把守。"

"第三道——实验室。在地下基地最深处，需要总部首领的生物识别才能打开。"

生物识别。

张归一的手——摸向方向盘。

"首领是谁？"

苏晚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资料里只有一个代号——'裁判'。"

裁判。

张归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行。"他说，"先到了再说。"

——

三个小时后。

公路尽头——出现了海岸线。

灰色的海，灰色的天，灰色的沙滩。末世之后的海比以前平静多了——没有浪，没有风，像一面死镜子。

但张归一知道——平静的海下面，藏着东西。

苏晚指着前方。

"看。"

张归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海岸线上，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哨塔。黑色的金属结构，顶上装着探照灯和——雷达。

"封锁线。"苏晚说。

张归一数了一下。

十二个哨塔。

十二个。

"能绕吗？"

"绕不了。"苏晚说，"海岸线两边是悬崖。只有这条公路能过去。"

只能走公路。

张归一看着那些哨塔。

"关掉它们。"

苏晚愣了。

"怎么关？"

张归一看着她。

"你是搞技术的。十二个哨塔——你能黑进去几个？"

苏晚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斯文的笑。是那种"你终于问对人了"的笑。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

张归一点头。

"林潇。霜霜。"

对讲机里传来林潇的声音。

"在。"

"十分钟后——哨塔会一个个关掉。关一个，我们冲一段。能做到吗？"

林潇笑了。

那种傻傻的笑。

"正好——手痒。"

陈霜霜的声音也传来了。

"说时间。"

"十分钟后开始。"

"收到。"

——

十分钟后。

第一个哨塔的灯灭了。

张归一踩油门。

越野车像一发炮弹冲了出去。

五百米。

第二个哨塔的灯灭了。

再冲。

五百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苏晚坐在后座，手指在平板上飞。每关一个哨塔，她的额头就多一层汗。

"还剩七个。"她说。

张归一没说话。

他在开车。

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公路上全是碎石和废铁，但他的车技——稳得像在跑赛道。

第六个哨塔灭了。

第七个。

第八个——没灭。

"这个不行。"苏晚说，"防火墙太厚——我需要两分钟。"

两分钟。

但哨塔的探照灯已经亮了。

光打在车身上。

"被发现了。"林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然后——枪声。

哨塔上的机枪开火了。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

张归一猛打方向盘。车歪了一下，但没翻。

"霜霜！"

砰。

八百米外，一枪。

哨塔上的机枪手——倒下了。

探照灯晃了一下，灭了。

"一个。"陈霜霜的声音很平。

"还剩六个。"苏晚说。

张归一踩油门。

车速拉到一百八十。

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所有人的头发都飞了。

九分钟后。

十二个哨塔——全部关掉。

两辆车冲过了封锁线。

身后——什么都没有。没有追兵，没有警报。

新秩序的人——没反应过来。

张归一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边。

所有人下车。

李婷第一个跑到张归一旁边，看他的伤口。

"你疯了——一百八开过封锁线？"

"没疯。"张归一说，"你包的扎——结实。"

李婷看着他。

然后她低头，重新检查了一遍绷带。

"下次再这么开——我把你绑在座椅上。"

"好。"

"你说的。"

"我说的。"

苏晚靠在车上，平板已经关了。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

"前面就是废弃军事基地。"她说，"第二道关卡。"

第二道关卡。

张归一看着前方。

灰色的天际线下，一个巨大的黑影趴在海岸线上。

那是一个军事基地。末世前的军事基地。

现在——是新秩序的地下入口。

"多少人？"张归一问。

苏晚看了一眼平板。

"至少两百个。重机枪六挺，装甲车四辆。"

两百个。

比之前多了四倍。

张归一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看着所有人。

李婷。陈霜霜。林潇。苏晚。

四个人。加上他——五个。

五对两百。

"计划变了。"他说。

所有人看着他。

"不硬冲。"张归一说，"我们——谈。"

谈。

林潇愣了。

"谈？"

"对。"张归一说，"新秩序要的是什么——地盘、资源、人。我们有碳晶的情报，他们没有。这是筹码。"

筹码。

苏晚看着他。

"你要用碳晶的情报换通行权？"

"不是换通行权。"张归一说，"是换见他们首领的机会。"

见首领。

所有人沉默了。

然后陈霜霜开口了。

"太危险。"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

陈霜霜看着他。

看了五秒。

"我跟你去。"

张归一看着她。

"不行。你留下——保护他们。"

陈霜霜的手——攥紧了。

"张归一。"

"嗯。"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陈霜霜没说。

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愤怒。是担心。

那种说不出口的担心。

张归一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种不笑则已、一笑就要命的笑。

"放心。"他说，"我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陈霜霜愣了。

然后她低头。

"……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张归一点了一下头。

"等我。"

他转身，走向那辆越野车。

一个人。

一把军刀。

左前臂的伤疤在发光。

种子七号在说——去吧。

灰色的天空下，张归一的背影越来越小。

陈霜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公路尽头。

她的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烫的。

"傻子。"她说。

但她在笑。

那种很淡、很真的笑。

林潇站在她旁边，一米九的个子，像一堵墙。

"他会回来的。"林潇说。

陈霜霜没看他。

"嗯。"

"你信他？"

"信。"

一个字。

但很重。

林潇看着她。

然后他也笑了。

那种傻傻的笑。

两个人站在废弃的加油站旁边，看着灰色的天际线。

风很轻。十度的风。

末世之后最舒服的风。

但他们知道——平静不会太久。

因为张归一——已经去见裁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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