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李婷的话·你不是一个人

雾越来越浓了。

能见度不到五米。发动机的声音在雾里变得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苏晚的平板在响。

"热源距离——三百米。"她的声音在发抖，"还在靠近。速度——每小时十二公里。"

每小时十二公里。

比船快。

张归一的手摸向腰间的军刀。军刀还在，左前臂的伤疤还在发光——蓝色的光，在雾里更亮了。

"所有人。"张归一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起来。准备战斗。"

林潇第一个站起来了。一米九的壮汉，手臂还吊着，但腰挺得很直。他从船舱里摸出一根铁管——之前在岛上捡的，一直没扔。

陈霜霜也站起来了。左膝盖的伤还没全好，但她站得很稳。***已经拆了，只剩枪管和瞄准镜，但枪管也能当武器。

白鹤从船头另一边走过来，站在张归一旁边。她的白发在雾里像银色的丝线。

沈岚从驾驶舱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鱼叉枪。

姜海也出来了，手里拿着扳手。

三十七个海上游牧者，加上张归一这边的八个人。

四十五个人，面对雾里的未知。

雾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呼——吸——

呼——吸——

每隔八秒一次。比之前更快了。

苏晚看着平板。

"热源距离——一百米。"

一百米。

张归一握紧了军刀。

雾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然后——雾散了。

不是自然散的——是被什么东西冲散的。一股巨大的气流从雾里冲出来，把雾撕开了一个口子。

张归一看到了。

雾里的东西——不是一个，是一群。

至少二十个。

它们从海里浮上来，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水母，但比水母大得多——每个直径大概三米。它们的底部有触须，在水里摆动，推动它们前进。顶部有一个发光的器官，蓝色的光，跟张归一手臂上的伤疤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林潇的声音在发抖。

苏晚看着平板，手在抖。

"核心装置的能量体。"她说，"核心装置关了之后，残余的能量没有完全消散——它们凝聚成了这种形态。像是……像是核心装置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

张归一看着那些蓝色的光球。

它们正在靠近。速度很快——每小时十二公里，比船快。

"它们要干什么？"赵小葵抱着油壶，声音在抖。

"吸收能量。"苏晚说，"它们要吸收所有残余的能量——包括我们身上的。种子七号的数据、核心装置的技术、甚至……我们体内的生物电。"

吸收生物电。

张归一的手攥成了拳头。

"怎么打？"

苏晚看着平板。

"种子七号的数据——能跟它们产生共鸣。如果你用手臂上的伤疤接触它们，可以把它们的能量引导回核心装置的残余节点，让它们自毁。"

"但那需要靠近。"陈霜霜说。

"对。需要靠近到十米以内。"

十米。

那些东西的触须有五米长。靠近到十米以内——触须就能碰到。

"我去。"张归一说。

"不行。"李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张归一转头。

李婷站在船舱门口，怀里抱着团团。团团醒了，睁着眼睛看着雾里的蓝光，不哭不闹。

李婷的眼睛很红，但手没抖。

"你去了——谁来带我们回去？"

张归一看着她。

"李婷。"

"嗯。"

"我必须去。那些东西不消灭——船上所有人都会死。"

李婷的手在抖。

但她把团团放下了。

她走到张归一面前，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海水味。

"张归一。"

"嗯。"

"你不是一个人。"

张归一愣了。

李婷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比雾里的蓝光还亮。

"你不是一个人。"她又说了一遍，"你有我，有苏晚，有陈霜霜，有林潇，有赵小葵，有白鹤，有沈岚，有姜海，有团团——你有四十五个人。"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但很暖。

"所以——别一个人去。"

张归一看着她。

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不笑则已、一笑就要命的笑。

"好。"他说，"不一个人去。"

他转头看着所有人。

"陈霜霜。"

"在。"

"你的***还能用吗？"

陈霜霜看了一眼手里的枪管。

"能打。但打不死——它们是能量体，子弹穿过去没用。"

"不用打死。"张归一说，"打它们的发光器官——让它们的能量不稳定。我需要它们不稳定的时候靠近。"

陈霜霜的眼睛亮了。

"行。"

"林潇。"

"在。"

"你和我一起下去。在水里，触须够不到我们。"

林潇点头。一米九的壮汉，在水里像一堵墙。

"苏晚。"

"在。"

"你在船上用平板控制——如果我的伤疤接触到它们，你需要在三秒内启动引导程序。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苏晚推了一下碎眼镜。

"三秒。我能做到。"

"白鹤。"

"在。"

"你在船上接应。如果我没上来——你带他们走。"

白鹤的手停了。

她看着张归一。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没上来，你带他们走。"

白鹤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没说话。

她点了头。

张归一脱掉外套，露出左前臂的伤疤。伤疤在发光——蓝色的光，比雾里的蓝光还亮。

他走到船边。

林潇已经在水里了。一米九的壮汉，在水里像一堵墙。

张归一跳了下去。

水很热——不是自然的热，是能量加热的热。但还能忍受。

他往前游。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那些能量体就在前面。二十个蓝色的光球，在雾里浮着，触须在水里摆动。

"陈霜霜！"张归一吼。

枪声。

不是***的声音——是陈霜霜用枪管敲船舷的声音。金属撞击金属，发出很大的响声。

能量体被声音吸引了。它们转向了船的方向。

发光器官的光在闪烁——不稳定了。

"现在！"张归一吼。

他往前冲。

左前臂的伤疤碰到了第一个能量体。

蓝色的光炸了。

不是爆炸——是融合。他手臂上的伤疤跟能量体的光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通道。能量从能量体里涌出来，穿过他的手臂，冲向他身体里的种子七号数据。

疼。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条塞进了他的血管里。

但他没松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一个一个碰过去。每碰一个，能量体就暗淡一分，他的伤疤就亮一分。

苏晚在船上喊："引导程序启动！三——二——一——"

平板上的进度条跳到了100%。

所有能量体同时暗淡了。

然后——灭了。

二十个蓝色的光球，在同一秒内全部熄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海面恢复了平静。

雾也散了。

张归一浮在水面上，左前臂的伤疤不再发光了——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暗红色的，像一条凝固的河。

他累了。

太累了。

但他还活着。

林潇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船上拉。

"张哥！你没事吧？"

"没事。"

"你的手——"

"没事。"

林潇把他拉上船。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李婷第一个冲过来。她没说话，直接抓住他的左前臂，翻过来看了一眼。

伤疤还在。没变大，没变色。

"没事。"张归一说。

李婷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没出声。

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很紧。

苏晚在旁边看着平板，手在抖。

"能量体全灭了。"她说，"核心装置的残余能量——清零了。"

清零了。

沈岚站在驾驶舱里，看着海面。

海面很平，蓝色的天空，二十五度的风。

末世的气候在恢复。

核心装置没了。

时间裂缝关了。

首领——周远——也没了。

能量体——也没了。

一切都结束了。

"张归一。"沈岚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过来。

"嗯。"

"西北方向——还有六天的路程。"

六天。

张归一看着海面。

海的另一边，是陆地。

陆地上有一座城市，被一支叫"新秩序"的武装力量占了。

六百公里外。

六天。

"走。"他说。

船调头，朝西北方向开。

海风吹过来，二十五度的风，带着咸味和阳光的味道。

张归一站在船头，左前臂的伤疤不再发光了。

但他的手——被一只手握住了。

李婷的手。

小的，暖的，有老茧的。

他没抽开。

因为这次——他知道她是谁了。

也知道自己是谁了。

船驶向西北。

末世还没结束。

但这辈子——他们又赢了一局。

下一局——在那座城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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