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恩科造势
御书房内的交锋，以楚尘留职察看、暂卸兵权、出任崇文书局临时督办落下帷幕。
此职专为筹建官报特设，不入常制、事毕即撤，名为提拔，实则是皇帝临时扔在他头上的苦差事。
楚尘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拱手告退。
皇帝明显没想让楚尘闲下来，当即抬手拦下。
“下个月初九，便是大夏三年一度的恩科大考。”
云弘摸着胡须，看似随意地在大殿中踱步。
“天下寒门举子、世家子弟，届时尽数奔赴京城，待考应试。”
“此乃国朝遴选栋梁、延续文脉的头等大事，子岳，你可知轻重？
“回陛下，微臣略有耳闻。”楚尘心底咯噔一下，立刻冒出一股不详预感。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位皇帝又要强行摊派任务了。
云弘骤然驻足，回身看向楚尘，眼神锐利如锋：
“朕命你，趁着这一月科考筹备期，全力造势、统筹全局，务必赶在放榜之前，让皇家御报顺利刊行。”
“放榜当日，三甲名次、各科名录、阅卷评点、殿试盛况，必须第一时间刊载于御报之上，抢占天下视听。”
“不仅如此，你需调动所有报刊资源，大肆宣扬此次恩科盛典。”
“朕要让天下士子、州县官吏、市井百姓，皆以皇家御报为唯一正统！”
“这是你上任临时督办的第一场大考，亦是朕彰显大夏文治气象的关键一举。”
“子岳，绝不能给朕办砸了！”
楚尘维持着面上的恭敬，但在心底，却已经爆发出奔腾般的怒骂。
没等他做好准备，这皇帝老儿就立即将自己推到前面，和太子正面对上。
这何止是精明，这简直是黑心到了极点！
楚尘又不是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太子云景一直利用雅报，收拢士林人心。
更别说那些参加这次科举的举人，自然也是太子笼络的目标。
皇帝云弘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楚尘以朝廷名义，强行推行皇家御报，来敲打太子。
而他楚尘，就是那根用来敲打的硬木棍！
若这个任务办不妥，新发行的皇家御报声势压不住雅报，惹怒了皇帝，自己肯定难保。
可若是办得太漂亮，甚至把太子风头彻底盖住，反倒会让他楚尘成了众矢之的。
帝王父子博弈，偏偏把他架在火上烤。
楚尘满心无奈，又没法拒绝，只能郑重回道：
“请陛下放心，臣定当办好！”
皇帝没给楚尘留退路，那他便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任务接下。
不行，得利用这次机会，火中取栗，好好捞一把！
.....
等到离开皇宫时，已经是子夜时分。
楚尘坐上马车，并没有驶向长公主府，而是转道向西，急急停在朔阳王府角门外。
一整天没吃饭，楚尘饿得脑子发昏，一进王府就嚷嚷着要吃东西。
王府内的下人都吓了一跳，急忙给自家世子拿了不少糕点过来。
楚尘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奔向王府寝殿。
朔阳王、当朝宰相楚义正坐在内室坐榻上，等候儿子归来。
楚尘大步流星跨过门槛，径直推开木门。
“爹，我回来了。”
楚义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笑道：“怎么跟饿鬼似的，吃相这么难看。”
“皇上既召你入宫，定有要事，他怎么说？”
楚家将门出身，家风随性，父子之间相处更是松弛自在。
“皇上已经下旨了。”楚尘把糕点吞进肚里，顺势在父亲身侧落座，将入宫始末尽数道出。
“韩龙那事说要调查，先停了儿子的职位，免了兵权，连立下的军功都要暂缓，等结果出来再说。”
“然后还扔给我一个崇文书局临时督办的担子，让我这段时间加急筹备皇家御报。”
说到此处，楚尘无奈一叹：“皇命难违，只能接下。”
出乎意料，楚义非但没有忧心，反而抚掌一笑。
“停得好！停得干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子岳，你此番汉中之行，孤军破寨、焚粮断敌、阵斩敌将，风头太盛、锐气太露，早已惹得君心忌惮。”
楚义眼神深邃，沉声道：“朝堂凶险，有时主动后退、暂敛锋芒，反而能保全自身。”
“皇上尚未打消对楚家的忌惮，有他出面立下责罚，还委与你重任。”
“只要你能办好御报差事，洗刷嫌疑、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皆是水到渠成。”
话音一转，楚义神色微凛：“再说你杀了韩龙，韩拓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汉中吃了那么大的亏，回京之后，必然会连同兵部和御史台，伺机发难！”
“你只管安心筹办书局、稳住文场，朝堂风雨，有为父替你挡着。”
有父亲这句话兜底，楚尘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彻底落地。
他之所以敢斩杀韩龙，最大的底气便是自家父亲稳居相位、根基深厚。
只要楚义在朝一日，他便有肆意搅动风云的资本。
“父亲，还有一事。”楚尘手指在木几上轻轻敲击，将皇帝让他为皇家御报造势的事缓缓说出。
楚义闻言，眉头紧锁，轻抚花白长须，沉吟许久。
“天下举子齐聚京城，鱼龙混杂、人心纷乱，最难把控。”
“老夫沙场决胜、朝堂论政尚可从容应对，这文场之事，确实不甚擅长。”
“皇上想拿你去搅乱这池水，涉及到太子办的雅报，这如何征集文章，如何寻找合适的举子，也是个问题。”
“这点为父帮不了多少，得看你自己摆布。”
说到这，楚义语气颇为无奈，他倒是想帮儿子，但没什么头绪。
“我在京中尚有几位大儒故交，名望冠绝士林。你可登门求教，借他们名望撑场面。”
“只是依照旧例，无非是邀大儒评文，让士子互评，顶多也就是赚个风雅的虚名罢了。”
闻言，楚尘眸光骤然一亮，心中瞬间闪过一道绝妙思路。
“互评？不不不，这太慢了。”
“怎么？你还有别的法子不成？”楚义看着儿子。
楚尘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
“这一次，不评文，不论战。”
“我们搞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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