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佳庆回家

1985的春天，万物复苏河开雁来，整个世界像刚从一个漫长的睡梦中苏醒过来。

　　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变得苍绿了，近处山坡上的小草也悄悄地钻出地面，这里一片，那里一簇，点缀着陡峭的山坡。

　　山坡上的树木也在不声不响地抽出新的枝条，桃树、杏树、梨树，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争先恐后纵情怒放。

　　成群结队的蜜蜂，呼扇着黄色的翅膀，嗡嗡地忙着采蜜；五颜六色的彩蝶，也成双成对翩翩起舞。

　　李天翼今年整整9岁，现在的他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唯一的喜好就是玩，拉着一群小伙伴，红旗，鸿兵，大军，还有高大虎的几个闺女，嫦娥，利娥，彩娥，引弟和招。

　　一群孩子疯狂地扑向野地，他们荡秋千，掏鸟窝，骑羊背，玩得不亦乐乎，尽情享受着大自然带来的欢乐。

　　旮旯村是最后一个包产到户的村庄。

　　当山外头的农民纷纷种上了自家的田地喜获丰收的时候，旮旯村还处在一片迷茫之中。

　　老实说很多人不愿意分，因为这里山好水好，庄稼连年高产，大家吃喝不愁，实在不知道分开有啥好处。

　　最后高大虎的爹大手一摆：“响应政策，还是分了吧。”

　　于是梯田，牛羊，大队的农具全部归给了个户，纷纷哄抢，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了。

　　老高从此完全没有了责任，整天背着手照顾自己的几头山羊。

　　大队里的羊群分给个户，李天翼的羊倌也算是当到了头。

　　他完全解脱了出来，变得轻松，也玩野了，整天不回家，拉着小黑往窝头山跑，练就了一手好箭法。

　　他发誓要活捉白毛狐仙，将老四交给他的遗言实现。

　　但是窝头山很高，非常陡峭，试了几次都没有爬上去，只好作罢。

　　他听村里的老中医苗先生说过，除了他那个死鬼爹老四，窝头山几辈子没人上去过。

　　那是一条不归路，摔死过很多人。

　　穿过瓮子口，山那边就是百尺崖，向下张望，一眼看不到底。

　　当年，他的祖奶奶高氏就是从这里栽下去的，还有他的祖爷爷，在抬回家的路上棺材滑了下去，尸体都没有找到，留下终生的遗憾。

　　一年来变化最大的人是高大虎，他成为残废，命虽然保住，却一辈子都要在拐杖下度过。

　　他知道这是李天翼的杰作，同时也是自己自作自受落下的报应。

　　伤好以后再也没有找过月英一次，他不敢，天翼家的小黑让他望而却步。

　　那不是一条狗，分明就是一头狼，晚上两只眼睛是绿的，烁烁放光，叫声也跟狼酷似，甚至比狼还多出几分雄壮。

　　一只连狗熊都能轻而易举咬死的狗，大虎不敢去招惹它。

　　他虽然恨它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这家伙油盐不进。

　　那一天，大虎把一个掺了老鼠药的包子远远扔给小黑，想毒死它，结果小黑瞟也懒得瞟一眼，比人还精。

　　除了天翼，他不吃任何人给的食物，包括月英的。

　　天翼不在的时候，他宁可到野外去扑捉猎物，常常把野猪和狐狸拖回家。

　　有一次竟然叼回家一条死狼，吓得月英三四天不敢接近它。

　　一年来月英的日子也不好过，老四是月英克死的第5个男人，也是对天翼最好的父亲，就数跟他的感情最深。

　　到现在为止月英对自己是白虎星的传言仍旧深信不疑，五个男人，五条性命，这是孽债啊，死后无法偿还。

　　她知道白虎星的含义，就是下身没毛发的意思。

　　夜晚睡觉或者偷偷换内衣内裤的时候，她曾经在镜子前面仔细端详过，果真光溜溜的一片，她不知道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高大虎的瘸腿是不是也跟白虎克人有关？许多问题令她迷惑不解，非常纠结。

　　没有男人的日子那不叫日子，老四死了以后，每天夜里她都是一个人面对孤灯彻夜难眠。

　　凄冷的北风扯着窗户上的白纸，呼呼啦啦地响，是寂寞也是恐惧。

　　她渴望有个男人的肩膀来靠一靠，给她信心也给她温暖，但一切都是徒然。

　　村里有很多流氓闲汉，纵然他们烈火高涨，也不敢打月英的注意，甚至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都会绕着走。

　　谁都怕死，纵然不被月英克死，也会被她们家那条狗咬死。

　　月英怎么也想不到她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而且是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毫无准备，仿佛是老天早就为她预备好的肥美好酪。

　　因为在天翼九岁那年，佳庆从蒙古回来了。

　　佳庆回家的那天是六月的一个早上，天气很热，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月英听到门响就去开门，执拗一声，外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这人一身黄衣服，背后扛着行李，就像一棵高耸挺立的白杨屹立在那里。

　　四方脸，青光光的络腮胡须，笑容很灿烂，张嘴甜甜叫了一声：“嫂子！”

　　月英愕然了，猛的看到佳庆，他还以为是老四，只是比老四清瘦一点，浓眉大眼，她结结巴巴问：“你是……？”

　　“我是佳庆啊，嫂子，我见过你的照片，你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哥真有福气！”

　　月英的心立刻醉了，眼泪哗的流出，仿佛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上去抓住佳庆的手泣不成声。

　　她把佳庆拉进屋子里，佳庆的脸色立刻怔住，看到桌子上哥哥的遗像，仿佛遭到雷击，手里的行李啪嗒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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