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四的儿子

李天翼两岁的时候刚刚学会走路，老四整天把他抗在肩头上，不论赶集上会还是走亲戚都舍不得放下。

　　老四昂首挺胸抱着孩子在人群里使劲炫耀，恐怕别人不知道天翼是自己的种。

　　就算儿子在脖子上撒泡尿，顺着领子流成一条河，也心甘情愿尝上一口，那滋味真是甜如糕蜜。

　　月英神气十足跟在后面，脸上挂着幸福满足的笑，两个人俨然是一对新婚甜蜜的小夫妻。

　　天翼三岁的时候开始呀呀学语，第一个名字喊爹，第二个名字喊娘。

　　老四高兴地跳起来，差点把山神庙的房顶穿个窟窿。

　　当天丢了四只羊也懒得回头去找，抱住孩子在院子里转圈圈，哈哈的笑声在空旷的山野里久久回荡。

　　孩子长得像月英，白白净净浓眉大眼，眉宇间透过一股豪气。

　　老四把月英的几个男人挨个屡了一遍，就是看不出他长得究竟像谁。

　　管他是谁的驹子，反正是我老四的儿子，长大了他得管我叫爹。

　　自己没有播种施肥，白白捡个儿子，这他娘的省了多少事啊？他很知足。

　　天翼四岁那年，给他印象最深的是新任的村长高大虎。

　　这小子时不时半路上会劫持他，将他一把拉住道：“叫爹，你叫不叫，不叫我就把你小鸟割掉喂猫吃。”

　　天翼的嘴很硬，就是没有叫过。

　　高大虎继续威逼利诱：“只要你喊我一声爹，马上给一个棒棒糖，喊十声给十个，你不吃亏的。”

　　天翼眨着懵懂的双眼，发现高大虎的目光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知道这小子没按好心，想占娘的便宜。

　　他恼怒地伸出一只手，用力一抓，刷！高大虎的脸上立刻出现三个深深的血槽。

　　趁他惊慌失措的时候，天翼挣脱逃跑了。

　　进门扑进娘的怀里，他把高大虎的话跟娘学一遍。

　　月英笑着说：“傻孩子，那是叔叔逗你玩的，别当真。”

　　虽然母亲一再解释，但是天翼不这样认为。

　　他总是觉得高大虎的眼睛里隐藏着什么，那是一种深深的不服，邪恶跟嫉妒。

　　从那时候起，他就意识到这个男人会给他的爹娘带来威胁。

　　后来长大，这些猜测果然变成现实。

　　他一气之下弄断高大虎的腿，让他成了终身的残废。

　　如果不是他跟大虎的女儿产生感情，说不定就用老四的土枪轰爆了他的脑袋。

　　五岁的时候天翼就开始跟着老四上山放羊。

　　那时候山里没有学校，孩子上学要到遥远的山那边去，需要穿过养命沟，翻过窝头山，再趟过一条宽宽的小河就到了。

　　孩子太小，还不到上学的年龄，在家里乱跑又不放心，所以老四就拉着天翼去山上放羊。

　　放羊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养命沟。

　　所谓的养命沟就是两座山之间的一条大山沟，从沟岸到沟底有二三里地长。

　　从沟这边到那边的窝头山也有十多里。

　　沟中间是一块块梯田，当地人称为八卦田，由大到小直至沟底的山坡下，梯田的两边是很难攀爬的山坡。

　　养命沟千百年来养育了旮旯村上百代的人，是名副其实的养命沟。

　　这里山好水好，养出的姑娘个顶个水灵灵的，好像是细萝筛出的白面。

　　早些年，方圆的村子里饿死了不少人，但是养命沟的人却艰难的存活了下来。

　　因为山坡上长着一种草，人们叫它麦多草，又叫麦多菜。

　　春天的时候绽出嫩芽，没有雨水照样生长，四五月的时候开始结子，采摘回家，拌上糟糠和树皮，味道十分甘爽。

　　也可以用镰刀割下来晾干，放进麻袋里当做存粮，冬季的时候用它来包饺子蒸包子，比韭菜和大葱的味道还要好。

　　麦多菜只有养命沟能生长，别的地方没有，所以闹饥荒的时候救活了不少的人。

　　穿过养命沟就是窝头山，山峰很陡峭，几乎成90度角，很不容易攀爬。

　　山里人出行要绕很远的路，所以只能看着苹果，梨子，核桃，大枣，这些山货生生烂在地里头，

　　窝头山上有狐仙，天翼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

　　但是他亲眼看到白毛狐仙，还是在五岁那年，他跟老四出去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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