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敌人不会给你们喊停的机会
参谋手忙脚乱地拧动应急频段旋钮，连续发了三遍预定信号。
耳机里全是沙沙的静电噪音，偶尔蹦出一两个被撕碎的词，根本拼不出完整意思。
沙暴主体到了。
能见度从两百米掉到二十米，再从二十米掉到零。
手电打出去，光柱被沙尘压成脸盆大的一团黄光，照出去不到两米。
帐篷在风里来回甩，支架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
“撤帐篷！所有人贴地！”
陆峰一脚踹开帐篷支架的固定销，整顶帐篷被风兜着翻出去十几米远，滚了两圈就看不见了。
指挥点五个人全部趴在沙地上，用面罩裹住口鼻，风灌进领口，沙粒打在作训服上跟砂纸似的，一层一层往下削。
二十分钟过去，风势没有减弱的意思。
裁判组组长顶着风往陆峰这边挪过来，嘴里吼着什么听不清，凑到耳朵边上才勉强分辨出几个字：“建议暂停……清点后……撤到……安全区！”
“暂停？”
陆峰侧过头，声音贴着对方耳朵送过去，“敌后遇沙暴就暂停任务？敌人不会给你们喊停的机会！”
组长愣了一下，陆峰已经从沙地里撑起半个身子，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把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风太大，信号弹被吹得斜着飞出去，但红光穿透沙幕，在昏黄的沙尘里格外扎眼。
这是预先约定的就地固守指令。
陆峰伏低身体，从背包里翻出定位图，用身体挡着风，手指沿着预定路线一路划下去。
然后他拿起便携电台的话筒，按预定方案切换至应急频率，压着嗓子反复喊了三遍：
“各组就地背风，清点人数，报告位置。重复，就地固守，严禁移动。”
电台里断断续续冒出回音。
“第一组……三人……在……”
“第四组……位置……沙丘……背风……”
“第三组……两人……少一个……”
陆峰把耳朵贴在喇叭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抠。
第一组三人全在，第四组三人全在，鬼谱那组三人也在。
“苍隼那组呢？”
电台安静了。
陆峰又喊了两遍，依旧是静默。
按照训练方案，苍隼带的是第五组，三个人，从最西侧的路线往据点包抄，那条路线最远，途中的沙丘也最高。
“第五组最后一次打卡时间？”
陆峰转头问裁判组的记录员。
记录员翻了翻防水记录册，“一小时四十分钟前，在四号打卡点。”
一小时四十分钟，按苍隼的推进速度，这会儿应该已经接近据点了。
陆峰看了一眼定位图，四号打卡点到据点的直线距离将近两公里，中间隔了三道大沙梁。
沙暴来的时候他们很可能正在翻沙梁，那种地形上根本没法直线判断方向，风一吹，人连脚底下的沙都在动。
陆峰站起来，风推得他晃了一下，他膝盖一沉稳住了。
裁判组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亲自去？这风还没停，万一你进去也失联——”
“苍隼那组偏离方向往深走了，电台静默，只带了半天的水。”
“沙暴再刮两个小时，人脱水了连路都走不了。”
陆峰把背包带收紧，“给我一套定位装备，指挥点你盯着，风停了以后以信号弹为准收拢其他人。”
裁判组长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西边那片昏黄的天，又看了一眼陆峰的脸，手松了。
“带上老周。”组长指了指东侧，“当地向导，沙漠里跑了二十多年，他认得路。”
“不带。”
陆峰已经蹲下来在背包里塞东西了，头都没抬，“这种天，我带个老百姓进去，出了事算谁的？”
“他自己愿意——”
“他愿意也不行。”
陆峰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沙暴里我顾自己都费劲，顾不上带一个没有野外生存底子的人。”
“他进去是给我带路还是给我添乱？”
组长没话说了。
“指挥点交给你，别让其他人动。”
陆峰把指南针挂在胸前，又往背包侧兜里插了一把信号枪，转身就朝西迈了出去。
风从侧面灌过来，沙粒打在护目镜上噼里啪啦响，脚下的沙丘表面被吹出一层流动的沙浪，踩上去松软打滑，走一步往下陷半步。
陆峰走了不到两百米就调整了走法。
不走沙脊，不走沙谷，专挑沙丘脊线偏下三四十公分的那条过渡带，那里沙粒被风压实了，踩上去硬得多。
风太大，指南针的磁针晃得厉害，没法直接读数。
陆峰每走一段就蹲下来，用身体挡住风，等磁针晃动的幅度变小，扫一眼方向，记在脑子里，再起身继续走。
能见度太低，看不清远处，他就近看沙丘的形状。
风从西北方向推，沙丘的迎风坡被吹得越来越陡，背风坡相对缓一些。
只要连续翻过两三道沙丘，把每道沙丘的迎风面朝向串起来，就能画出一条大致的南北线。
走了二十分钟，他停下来对了一次方向。
再走二十分钟，又对一次。
中间有几次风势突然加强，能见度从十几米降到三四米，他干脆蹲在背风面等，等风稍微小一点的那几秒钟赶紧往前赶。
这种走法不快，但方向不会错。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风势开始减弱，从鬼哭狼嚎的狂啸降成了持续不断的呜呜声。
能见度从零恢复到了十几米，沙幕变薄了，但天色还是昏黄一片，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
陆峰停下来喝水，抿了一小口，把壶嘴拧紧。
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地面。
浮沙下面露出一道浅浅的车辙印，被风削得只剩半截。
训练开始前运输车走过的，往据点送器材的车。
方向和自己的判断吻合。
陆峰站起来继续走，走了不到百米，忽然又停下。
脚底下浮沙里踩出一块硬底。
蹲下去拨开沙子，下面是一道被踩实的脚印，前脚掌深、后脚跟浅，步幅不均匀。
跑着走的，步子乱。
顺着脚印方向又找了七八米，找到另外两串脚印。
三个人，一个体力好的走前面，后面两个跟得吃力，脚印拖得很长。
方向往东南偏南，正好偏离了据点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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