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六套成品被退回海丰站

顾念念捏着湿了边角的电报纸，站在屋檐下没动。

“省城通告已至，六套总成暂停组装，封存待验。海丰孙。”

短短一行字，把办公室里刚松下来的气又压了回去。

赵小云拿过电报纸看了两遍，手指停在“封存待验”四个字上。

“海丰的两成备用件、驻点工时，还有后头的五成试跑款，全压在这六套上。”她低声说，“六套要是一直封着，账就滚不动了。”

赵启明站在门边，工装袖口全是机油。他看着顾念念：“念念，还是俺也去海丰。孙师傅认手续，咱们把决议书送过去，他总得见人。”

“去。”顾念念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内兜，“小北备车，我带决议书和底册去海丰。小云留在厂里，南城的车皮和海丰的账都别乱。”

林小北已经把跨斗摩托推到院里，后斗塞着雨衣、油桶和修车工具。他刚把副油桶绑紧，厂门外传来货车喇叭声。

一辆旧解放卡车歪歪斜斜停在大门口，车轮带着黄泥。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鞋帮陷进泥水里，朝收发室喊了一声。

“天海机械厂的顾厂长在不在？海丰机修站退货！”

院里的人全围了过去。

顾念念停在摩托旁，转身朝卡车走去。车斗盖着灰帆布，雨水顺着帆布往下流。司机掀开一角，底下露出四只松木箱，箱皮上刷着“海-01”到“海-04”的编号。

“海丰退了四套？”赵启明往车斗里看了一眼。

司机从怀里掏出退货单：“孙站长让原车送回。站里留了海-05和海-06两套，还在封存库里。他说六套货都是天海发的，没收到省站正式文件前，不拆箱，不试车，也不转给旁人。”

“有人去找过他？”顾念念问。

司机点头：“我装货前，有两个省城来的人进过站。说省一厂能接手改装，让孙站长把货先交出来。孙站长没答应，说货单写的是天海，谁拿不出正式手续，谁也碰不了箱子。”

赵启明脸上的肉绷紧了。他抬手拍了拍车斗挡板，手掌上沾了一层泥。

“孙师傅这人谨慎，手上倒有杆秤。”

“他是在按规矩办。”顾念念说，“先卸货，退货单、运单和信封都留下。”

几名工人从车间里跑出来，把四只木箱抬进总装车间。木箱落地时，杜海生已经提着卡尺盒赶到。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先看封条，再看箱皮上的刷号。

“海-03和海-04的外层油毡破了。”杜海生蹲下身，手指按在破口处，“雨水进了箱。先别进总装，开箱查件。”

宋婉清赶到车间门口，见箱皮湿成深色，围裙角在手里攥成一团。

“我封箱时都压了两层油毡，沥青胶也没省。”她说，“路上怎么能泡成这样？”

司机往外指了指：“沿海那段土路塌了半边。车轮陷进沟里，卸货时又赶上一场急雨。货在车斗上折腾了半天。”

顾念念没接话，只朝杜海生点头。

“按海丰退货流程查。该返工的返工，该报废的报废，结果都写进单子。”

杜海生拿起撬棍，拆开海-03的木箱。外层油毡已经泡软，里面的油纸贴在铁壳上，揭下来时碎成几片。

总成侧面的防砂挡圈有一处压痕，圆边瘪下去一小块。杜海生拿卡尺量完，又把通止规推上去试了一遍。

“挡圈变形，装不上。”他说，“轴端和箱体没进水，主件还能用。挡圈换新件，外壳除锈，重新做防潮包装。”

海-04的情况更差。

木箱底部积着泥水，石墨密封圈的纸包全湿了。杜海生拆开纸包，取出两只密封圈，边缘沾着细泥。

“这套的防砂挡圈也压坏了。”杜海生说，“密封圈泡过水，表面进了泥，不能装。两只主圈、两只备圈全换。”

赵启明弯腰看着那几只密封圈，喉咙发干。

“才出厂几天，白白废了四只。”

“账别混着算。”顾念念转向赵小云，“返运费一页，返工费一页，报废件一页，延误损失另立一页。每笔钱后头都附上凭据。”

赵小云已经抱着账夹过来。她把账本铺在工具台上，算盘摆在旁边。

“单程运费三十五块，去回两趟七十块。海-03换挡圈、除锈、重新封装，算工料十五块。海-04换挡圈、四只石墨圈、清洗和复装，算二十七块。”

她拨完算珠，又翻到排产账页。

“海丰原本第717章  六套成品被退回海丰站

屋檐下，顾念念捏着那张电报纸，纸边被雨水洇得发软。

“省城通告已至，六套总成暂停组装，封存待验。海丰孙。”

林小北把跨斗摩托推到台阶前，车斗里放着雨衣、手电和工具包。发动机冒着白烟，后座还绑着备用油桶。

顾念念把电报折好，塞回内兜。

“走海丰。”

赵小云从办公室里追出来，手里又拿着一张刚送到的电报纸。

“念念，海丰补了一封电报。”

顾念念停下脚。

赵小云念道：“孙师傅说，六套总成里，两套已经入了站里封存库，未拆箱，等正式核验。其余四套按原货单退回，车今早出了海丰，估摸下午到厂。”

赵启明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排产单。

“孙师傅怎么能把货退回来？六套总成都做好了，来回一趟，油毡包、木箱、运费，全得折进去。”

“他留两套，退四套，已经是在替咱们守货。”顾念念看向海丰方向，“假通告没有正式来文，孙师傅不敢拆箱安装，也没把货交给旁人。四套退回，是要把站里的风险切干净。”

林小北问：“厂长，还去不去？”

“去。”

顾念念扣好雨衣领口。

“你载我去海丰。赵师傅留厂接货，四套退件进厂后，先别急着开箱。等小云、海生和司机当面验货，受了多少潮，坏了什么件，账上全得写清。”

赵启明点头：“我守在大门口等车。”

“爸那边也送个话。”顾念念说，“海丰那笔五成工时款，先从滚动账里划出来。南城的料款不能停，第二段的轴承照原计划去提。”

顾砚秋把旱烟袋别进腰间。

“你放心去。厂里有我和启明，小云管账，海生管检。退回来多少东西，咱一件一件查。”

跨斗摩托冲出厂门，泥水从车轮底下甩开。

海丰的路不好走，雨停了，路面还是烂泥。林小北绕开塌下来的沟边，车速压得很低。顾念念坐在跨斗里，雨衣下摆沾满泥点，手一直按在内兜上。

兜里装着省站红章决议书的抄件，还有海丰测试底册的存根。

孙师傅认手续。

她得赶在海丰站里有人再拿假信做文章前，把这两样东西送到孙师傅手里。

另一头，天海机械厂的大门外。

下午过了半晌，一辆平头卡车从泥路上开进来。车身全是黄泥，车斗上的帆布压得很低，绳子勒进木箱边角。

赵启明站在门房前，抬手拦住司机。

“海丰退货？”

司机跳下驾驶室，从挎包里取出货单。

“海丰机修站退回四套。孙站长让我捎句话，箱子没拆，原样退。两套留在站里封着，他不敢动，也不让别人动。”

赵小云、杜海生和宋婉清赶到车边。

赵小云先接过退货单。

单子上写得清楚：海丰机修站收到华兴贸易业务组挂号告知函，内容涉及天海试点资格核验。海丰站在未收到省站正式说明前，暂停安装。四套总成按原发运车次返送天海，两套留站封存。

末尾盖着海丰机修站公章，还有孙师傅的签名。

赵小云把退货单平码在木板上。

“司机师傅，车从海丰出来时，箱子外头是什么样？”

“前两天雨大，装车时油毡还是好的。”司机抹了把脸，“半路过盐碱滩那段，车轮陷进沟里，卸过一次货。重新绑车时，箱角蹭破了两处。我路上拿帆布压着，到底有没有进水，得你们验。”

杜海生抬头：“先拍照不行，咱们没那条件。就在这儿开箱，当着司机的面验。赵师傅，叫两个工人把四只箱子卸到检验区。”

木箱一只只抬进车间。

宋婉清拿来干棉纱和油纸，站在旁边没出声。她认得这些包装。油毡是她带着街坊一张张裁的，沥青胶也是她亲手刷上去的。

杜海生用起钉器撬开第一只箱盖。

油纸已经泡软了。总成外壳沾着污水，防砂挡圈被木楔挤歪，边沿压出一道折痕。

杜海生拿卡尺量过，又抽出通止规。

“第一套，外壳受潮，防砂挡圈变形。挡圈不能再用，石墨圈也进了泥水，报废。”

第二只箱子的情况相近。

杜海生摸过密封槽，手指上沾了黑泥。

“第二套也得拆。外壳除锈，密封圈和挡圈全换。”

第三只箱子打开后，里头的油纸还算完整。总成表面有水汽，齿面和轴端没有锈斑。

“这套机械件没伤。”杜海生说，“外包装泡坏了，换油纸、油毡和木楔，重封就能走。”

第四套同样如此。

赵启明站在一旁，胸口起伏了几下。

“陈建华就靠一张破纸，折腾掉咱们四套货。南城那边还压着车皮，海丰的钱回不来，后头的轴承怎么办？”

赵小云翻开账本，算盘摆上检验台。

“先别混着算。”

她在账页上分出四栏。

“第一栏，返运费。海丰到平川单程三十五块，天海原先已经付过发运费，退回这趟再添三十五块，合计七十块。”

“第二栏，返工费。两套总成拆检、除锈、重装，加上工时和煤油，记二十四块。”

“第三栏，报废损件。四只防砂挡圈、两套石墨密封圈、两套泡坏的包装材料，按材料账记十八块。”

“第四栏，延误损失。海丰六套不能按期试跑，五成工时款九百三十块没法结算。钱没到账，先不当损失记，只在滚动账上标注延期。厂里为等这笔款多垫的利息、仓储和驻点工时，另算。”

算珠停下，赵小云抬头。

“已经落在纸面上的损失是一百一十二块。后头的账，还得看海丰什么时候恢复安装。”

宋婉清听到“一百一十二块”，手里的棉纱停在半空。

这笔钱，够厂里买一批焦炭，也够十几个工人干大半个月。

顾念念走前交代过，受损件不许藏。

赵小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把退货单、货运提货条、司机签字的交接单和原始信封平码进去。

“杜海生，损件别扔。”赵小云说，“挡圈、密封圈、泡坏的油纸，各留一份做样。其余拆下来称重，按报废单入册。”

杜海生点头。

“司机师傅，麻烦你在验货记录上签个字。四套货到厂时的包装状态、开箱时间、在场的人，全写明白。”

司机接过笔，低头签下名字。

赵启明看着两套拆开的总成，拿过一把棉纱擦掉壳体上的泥水。

“先返工吧。南城头一段还在跑合，海丰这两套也不能躺在这儿占地方。”

杜海生拦住他。

“返工能开工，手续得先开。两套受潮件挂黄卡，拆解后逐项复检。另两套换包装，也得重走出库检验。”

赵启明点了下头。

“按双流转单走。我去叫老严和老周。”

车间里重新忙起来。

两套受潮总成被抬上拆装架，外壳上的泥水用煤油洗掉。变形的挡圈拆下来，平码在检验盘里。宋婉清领着人裁新油纸，油毡铺在长桌上，边角都刷上沥青胶。

赵小云合上账本，拿起那封华兴贸易的原始信封。

信封右下角的文号很旧。

她把信封翻过来，正要放进档案袋，手指忽然停住。

那行油印的日期，写在省站复核结论之后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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