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惊蛰大开犁打响天海牌
墨绿色吉普车在田埂上停稳。先下车的是郑主任，军大衣敞着扣子，老花镜挂在胸前。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省农机局的深蓝制服，另一个夹着公文包，手里拿着笔记本。
“郑主任。”鲁站长迎上去。
“老鲁，开犁了没有？”郑主任没寒暄，直接往地里看。
“刚试完第三趟，碰到硬石头，犁刃崩了两根，但齿箱没事。”鲁站长把那截切断的保护销递过去，“保护销先断，内部零件一个没伤。”
郑主任接过销子看了看，又递给身后穿制服的人。“刘工，你看看。”
刘工把销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过载剪切断面，标准设计。保护销先断，动力切断，主轴和齿轮全保住了。”他抬起头，“这车的齿箱拆开验过了？”
“验过了。”赵启明从车底钻出来，“侧盖刚揭的，齿面干干净净，润滑油透亮。”
刘工走到车旁，弯下腰看了一眼敞开的齿箱侧盖。他伸手拨了拨中间轴，又用指尖擦了擦齿面。
“啮合印痕均匀。”他直起身，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这车的动力总成，拆解检验合格。”
郑主任点点头，转向鲁站长。“十六台车都到位了？”
“到位了。昨天全部换装完毕，今天开犁大考。”
“那就开始。”郑主任一挥手，“按试验方案跑，千亩黑黏土，全程记录油温、油耗和故障。”
鲁站长转身朝机手们喊了一声。十六台拖拉机已经在田头排开，车头朝东，铧式犁齐刷刷地落在地面上。拴柱坐在二号车上，朝这边挥了挥手。
“开犁！”
十六台车同时发动，马达声连成一片。排气管喷出青烟，在初春的冷空气里散开。头车先动，后面的车依次跟上，十六台拖拉机拉开一条斜线，从田头往田尾推进。
黑黏土被翻起来，油亮亮的泥块一排排倒在犁沟旁。郑主任和刘工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秒表。赵启明和王强各带一组，在田两头测温度。
第一趟跑完，赵启明跑过来报数。“齿箱温度五十三度，后桥五十六度。油压正常。”
“油耗呢？”
“换算下来，亩均一点二升。”
刘工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继续跑。”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十六台车在千亩黑黏土地里来回翻耕，泥浪一排排翻过去，整片地像被梳子梳过一样，平整均匀。
跑到第八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赵启明把最后一组数据报上来。
“十六台车全部跑完一千二百亩，平均齿箱温度五十五度，后桥五十八度。最高的一台齿箱六十一度，没超过安全线。故障零。油耗亩均一点一八升。”
刘工把数据填进试验台账，递给郑主任。郑主任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又看了一遍。
“油温稳定，油耗达标，零故障。”他摘下老花镜，“老鲁，签字。”
鲁站长在台账上签了名。刘工也签了。郑主任最后一个签，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枚公章，在台账的合格栏上重重按了下去。
“省农机局第一批推广合格评定。”郑主任把台账合上，“天海动力总成，通过。”
鲁站长把台账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那个红章。他咧了咧嘴，把台账递给赵启明收好。
田头上，机手们陆续把车停稳。拴柱跳下二号车，裤腿上全是泥，脸上却松快得很。“顾厂长呢？”
“回平川了。”赵启明说，“厂里有一批加急单子要发。”
平川天海厂区，装配车间灯火通明。顾念念在调度室里核对最后一摞提货单，许杨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签收章。
“柳树坪五套，双河五套，岔河三套，大坝三套。”许杨把提货单一张张铺开，“都是加急，今晚上车，明早发。”
“装完了？”
“装完了。林小北在门口等着，车斗蒙了双层油布，防潮。”
顾念念拿起电话摇了两圈。“总机，接安阳农机站。”
电话接通，是赵启明的声音。“顾厂长，千亩翻耕完了。省农机局刘工现场签了合格，郑主任盖了推广公章。十六台车全部通过，零故障。”
顾念念握着听筒，另一只手把最后一摞提货单整理好。“数据呢？”
“齿箱平均五十五度，后桥五十八度。油耗亩均一点一八升。”
“保护销有没有问题？”
“二号车碰到硬石头，犁刃崩了两根，保护销切断，齿箱没事。马崇文站长现场看了拆盖，临河的单子追加到二十套。”
顾念念沉默了一拍。“二十套？”
“对，他现场盖的章。”
“行。”顾念念把提货单递给许杨，“你让赵启明把试验台账抄一份，明天带回厂里归档。马崇文的合同你收好，回来我签字。”
“明白。”
挂了电话，顾念念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货车已经装满了，林小北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打着火，车灯亮着两道光柱，照在厂区的水泥地上。
许杨把提货单递给林小北。“路上稳着点，这批货各站等着惊蛰下地。”
林小北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塞进兜里。“放心，跑安阳那条路我闭着眼都能开。”
顾念念走到车旁，抬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许杨，省外五地的通知，现在什么进度？”
“第一批安阳十六套全数通过，春标免检复检全票过了。全省推广合格评定今天也盖了章。五地一百二十套的试验通知，按进度算，完成了三成。”
“三成。”顾念念重复了一遍，“后面还有四成是外省站点，等春耕数据出来再排。”
“对。郑主任那边说，如果外省试验顺利，下半年可以考虑扩大到两百套。”
顾念念没接话。她拍了拍车斗上的木箱，转身往回走。
林小北摇下车窗，按了一声喇叭。货车缓缓驶出厂区大门，蓝烟散在初春夜晚的冷空气里。门外的机耕道上，月光照着一片平整的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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