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一百六十套差额有下落
第二天清早，许杨回到天海机械厂。
他把公文包放在调度室长桌上，取出两张经货栈盖章确认的收款条抄件、一份出库单抄件和三张货运登记。
“省一厂出库八百套，联营组实仓六百四十套。”许杨说，“缺少的一百六十套有了流向。”
赵小云拉开椅子，把几份材料按日期排开。
最早一张货运登记写在去年腊月。第二批隔了一个多月，第三批又晚了十几天。三批数量相加，正好一百六十套。
收货地点都在省外邻近地区，站点名称写得简略。付款方式只有两个字：现金。
“货运登记是谁办的？”顾念念问。
“陈二宝。”许杨把出库单推过去，“三批单子都有他的签名。省一厂底单上，提货人写的是陈建华。”
两个名字落在同一批货号下面。
第一层线索是数量。
八百套出库，六百四十套入仓，差额与三批货运登记相合。
第二层线索是经办人。
陈建华从省一厂提货，陈二宝负责办理外运。
赵小云拿起收款条抄件，查看下方印章。
“外贸物资联营组第二业务部。”
她打开联营组寄来的机构名册。名册上列有综合、财务和三个采购经办组，没有第二业务部。
“这个部门不在名册里。”
许杨点了点头。
“货栈经办员当时只看收款条，没有核对单位介绍信。两笔现金由陈二宝收取，另一笔只留下了收货方签字。”
“原件呢？”顾念念问。
“仍封存在货栈。”许杨说，“经办员给了盖章抄件，并在登记册上注明原件页码。有关部门持公函就能调取。”
顾念念拿出县公安局此前出具的印章核查公函。
假通告用的是作废旧章。收款条上的章字样不同，边框和字体也不同，单凭现有材料不能判定两枚章之间的关系。
“分开登记。”她说，“这枚章由有关部门鉴别，厂里不作结论。”
赵小云取出材料袋，把两张抄件分别装入。袋面写明材料来源、取得日期与原件保存地点，许杨在经手栏签字。
“这两笔现金没有进入联营组内账。”许杨说，“货款到了哪里，现有账目查不到。”
“只记已经对上的部分。”顾念念说，“一百六十套、三批外运、陈二宝经手、两笔现金收款。其他内容列为待查。”
赵小云在卷宗目录上增加一页。
差额材料刚归好，老周从车间送来两只谷阳断齿。他把断齿放在棉布上，旁边还有两年前的维修登记册。
“出库单上有工件批号吗？”
许杨翻到抄件背面。
“有起止号。三批没有连着排，中间空过几段。”
老周报出断齿上残留的号码。
齿轮损坏以后，钢印只剩后四位，前面的厂别号已经磨去。赵小云从档案柜中找出谷阳旧机报修卷，顺着日期翻到两年前。
那年谷阳有三台拖拉机在作业中断齿。站里寄来过故障记录，也送来两只断齿供天海研究。
三台机器的配件来源栏只写着“省城协作货”，没有正式供货合同。
赵小云把三组残号抄在纸上，与一百六十套的起止号逐项核对。
第一组落在首批范围内。
第二组也能对上。
第三组只剩三位，无法完整确认，但维修日期在首批发货后一个月。
屋里没人开口。
此前查到的是货物流向。谷阳的旧记录，又把第一批货号与两年前的故障联系起来。
赵小云继续往下翻。
第一台断齿，齿根留有直角接刀痕。
第二台轴承外圈偏磨，壳体座孔后来扩过一次。
第三台齿面剥落，站内修复后又用了半个月。
这些情况与临河故障有相同之处，可两地旧壳状况不同，不能直接写成同一原因。
“给谷阳挂长途。”顾念念说，“问清当年的收货人、安装人和留存单据。”
林小北去邮电局登记电话。过了一个钟头，谷阳线路才接通。
孙守田听完批号，回值班室翻出旧账。他在电话里报出一张收货便条，抬头也写着“第二业务部”。
“当时送货的人叫陈二宝。”孙守田说，“他说是联营组下面的经办。货价低，收的是现金，站里只留了便条。”
“那三台故障机的记录还在吗？”顾念念问。
“都在。两只断齿借给天海，另一只还封在谷阳。”
“谁参加过安装？”
“我和两名机修工都在场。”
电话线里传来翻纸声。
孙守田把当年的装机日期、试车时数和第一次断齿时间逐项报出。赵小云照着原话记录，每报一项就复述一次。
“若有关部门需要核实，您愿意出面说明吗？”顾念念问。
“愿意。”孙守田答道，“收货便条、维修记录和剩下的断齿，我都能交出来。我只讲亲眼见过的事。”
赵小云在通话记录末尾注明，孙守田只对收货、装配和故障经过作证，不涉及货款去向。
第三层线索也进了卷宗。
一百六十套差额有三批货运记录。陈二宝留下经办签名。两笔现金收款条盖着名册之外的业务章。谷阳两只旧断齿的残号，则落在首批货号范围内。
能相互核对的内容被单独列出。
货款最终去向、印章来源和故障责任，仍标为待查。
许杨重新检查材料袋上的封口。
“货栈证明还要补经办人的书面签字。谷阳那张便条也得寄来原件，有关部门核过以后再退回。”
“你什么时候回省城？”林小北问。
许杨把空着的移交清单压在桌上。
“案卷没齐，走不得。货栈经办人的证明拿到以后，我把材料送去联营组和有关部门，各取一份回执。”
林小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去省城的班车已经走了。你原来不是说坐这趟车回去吗？”
“少一天不碍事。”许杨说，“缺了原件和签字，去了也交不成卷。”
他说完，把三份货运登记重新装袋，没有再提班车。
赵小云打开铁皮柜取空卷宗时，那张进修班推荐回执从假通告案卷里滑了出来。
回执上的名字是顾念念。报到期限只剩几天。
顾念念捡起回执，压在自己的公文包下。
“先把谷阳材料接回来。”
林小北接过取证清单，骑车去邮电局发挂号信。临出门前，他看了看桌上的公文包，没有多问。
上午，许杨和赵小云把材料分成三册。
第一册是一百六十套差额与三批货运登记。
第二册是收款条、名册之外的业务章和陈二宝经办记录。
第三册是谷阳三台故障机的维修记录、断齿编号及孙守田的通话证明。
每册都另做目录。抄件留厂，原件取得后另行封存，封条由两名经手人签字。
快到中午时，山北的长途电话接进调度室。
吴站长说得很快，听筒里还传来卡车发动机声。
“顾厂长，陈建华带着四车八十型件堵在站门口。他开价每套二百二十元，只收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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