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幼稚

她把一个小瓷碗推过去，里面是炖得很软的鱼片粥。

　　“尝一口吧。”

　　“我不饿。”陆承宇低头翻开文件，“你放那儿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夏沁瑶站在桌边，没走，“以前你给我做饭的时候，我不想吃，你也是这样哄我的。”

　　陆承宇手里的动作停了下。

　　夏沁瑶像没看见，垂眼把筷子拿起来，声音还是轻轻的。

　　“那时候我挑食，不爱吃青菜，也不爱喝汤。你嫌我事多，嘴上说烦，最后还是会坐在旁边看着我吃完。”

　　她笑了一下。

　　“现在轮到我给你做一次了，不行吗。”

　　陆承宇看着她，没接话。

　　夏沁瑶把一道小炒推得近一点。

　　“我做了你以前喜欢的那个口味，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合不合你胃口。”

　　“沁瑶。”陆承宇开口，“我在忙。”

　　“我知道你忙。”她抬头，眼睛弯了下，“所以我才没闹你啊。我就是想让你吃两口。”

　　“吃完我就走。”

　　她话说到这儿，已经很软了。

　　人站在那里，也没半点咄咄逼人的样子，反而像真带着一点小心的讨好。

　　陆承宇看了眼桌上的菜。

　　“放着吧。”

　　“等会儿凉了。”

　　“那也没办法。”

　　夏沁瑶静了几秒。

　　她盯着他，像在想什么，随后忽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

　　“就一口。”

　　陆承宇抬头，眉心已经皱起来了。

　　“别闹。”

　　“我没闹。”夏沁瑶声音更低了点，像带着点撒娇，“承宇，就一口。”

　　她把菜递到他嘴边，姿势很近。

　　陆承宇显然有点不耐，可她都已经递到这儿了，人还站得这么近，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推开，场面只会更难看。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陈勉刚让她送进来的文件。

　　她本来只是来送材料。

　　门推开的那一秒，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什么情况。下一秒，视线就定住了。

　　夏沁瑶站在陆承宇身边，手里拿着筷子，夹着菜，正递到他唇边。

　　而陆承宇，头微微偏着，最终还是张了口。

　　那一下很短。

　　可苏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脚步停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手里的文件边角都被她攥出了一点皱。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还是夏沁瑶先回过头。

　　她脸上的表情没乱，反而像有点诧异地看了苏晚一眼。

　　“苏小姐。”她开口，语气很轻，“你进门都不敲门的吗。”

　　这句话不重。

　　可落下来的一瞬间，苏晚脸上的血色还是淡了点。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顺。

　　陆承宇也看见她了。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她一眼。

　　“先出去。”

　　可苏晚手指一下收紧了。

　　她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闯进来的笑话。

　　她胸口发堵，鼻尖都隐隐有点发酸。

　　“知道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发哑了。

　　外面还是一样安静。

　　同事们各忙各的，没人知道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苏晚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看光了，连坐回工位的动作都发僵。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坐下，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夏沁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拎那两个保温袋了。

　　经过苏晚工位时，她只偏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可那一下，比她真开口还让人难受。

　　苏晚坐在工位前，眼睛落在电脑屏幕上，手边的鼠标动了一下，页面跟着往下滑。她没抬头，像根本没看见人过去。

　　记得她推门进去时，夏沁瑶手里那双筷子，记得陆承宇最后还是张了口，记得夏沁瑶回头时，那句轻飘飘的“你进门都不敲门的吗”。

　　苏晚咬了下唇，把那点翻上来的东西又往下压了压。

　　中午之后，陈勉给她发了新的表格和流程。

　　她忙起来，心思才算勉强收回来一点。

　　可也只是勉强。

　　她在做会议记录模板的时候，明明同一行字看了两遍，还是输错了一个时间。删掉重来时，她盯着屏幕里那串数字，忽然有点烦。

　　烦自己。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夏沁瑶和陆承宇之间有那些过去，不是第一天知道陆家那边想把两个人往一块儿推。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今天。

　　那种感觉太差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工位上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尾。

　　有人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有人把电脑里的文件归档，有人已经在低声说晚上要不要一起点宵夜。白天那股紧绷感，到这个点松了不少。

　　苏晚也把最后一份表格保存好，抬手揉了揉脖子。

　　她今天其实没干什么重活，可精神绷了一整天，人还是累。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很轻，像是怕吓着她。

　　“苏秘书。”

　　苏晚偏头，看见一个男同事站在她工位边上。

　　个子不算高，白衬衫，工牌挂得规规矩矩，脸上还带着点不太自然的局促。苏晚记得他，上午在茶水间外碰见过一次，好像叫陈凡，是助理区那边的人。

　　“有事吗？”苏晚问。

　　陈凡耳根有点红，手里还攥着手机。

　　“那个……你下班有时间吗？”

　　苏晚看着他，没立刻接。

　　陈凡显然更紧张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今天第一天来，可能对这边也不太熟。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还不错，要不一起吃个饭？”

　　他说完以后，自己都不太敢直视她。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本来是该拒绝的。

　　第一天上班，下班就跟男同事出去吃饭，多少有点微妙。更何况她脑子里还压着白天那一堆事，根本没什么胃口。

　　可她停了一下，想到的却是别的。

　　想到夏沁瑶站在办公室里喂他吃东西，想到他那句“先出去”，想到自己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下午呆，他也没再叫她进去一次。

　　想到这儿，苏晚心里那点拧着的劲，又轻轻动了下。

　　她不想回去。

　　“好啊。”她抬眼，答应了。

　　陈凡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

　　“真的？”

　　“嗯。”苏晚把电脑关掉，语气挺平常，“不是说附近有家店不错吗，去试试。”

　　陈凡脸上那点紧张一下散了大半，整个人都亮起来。

　　“好，那我等你收拾一下。”

　　苏晚点点头，低头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包拿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扫了一眼。

　　门关着。

　　她把视线收回来，跟着陈凡一起往外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苏晚甚至有点故意地想，等会儿陆承宇出来，看见她已经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可这念头也就冒了一下。

　　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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