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
厨房那边有切水果的声音，砧板上刀碰瓷盘，一下一下，很轻。苏晚站在玄关换鞋，脚后跟还在隐隐发疼。那双旧鞋白天已经磨得她快走不动，晚上一来一回，伤口像又被撕开了一点。
苏晚没出声，先回了房。
苏晚把包放到桌上，脱了外套，先去卫生间洗澡。热水冲下来，整个人才慢慢松一点。可脑子没空，还是挂在今晚那笔事上。
陆承宇问她，想不想过得轻松点。
苏晚知道，那不是随口。
洗完出来，她拿毛巾擦头发，手机就在床上亮了一下。
银行卡入账提醒。
她动作顿住，走过去点开。
那串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她指尖一下收紧了。
比她一个月工资还高。
备注只有两个字。
买鞋。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先是心跳快，然后才是那种本能的警惕。
她不是傻子。
这钱不是体贴，不是好心，也不是什么看她可怜。陆承宇那种人，根本不会做没有意思的事。他给了，就是在看她接不接。她接了，这层关系就不再只是聊过几次天、在露台上说了几句话那么简单。
苏晚把手机扣在床上，手却没松开。
她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可脑子里偏偏安静不下来。
外头传来温瑶的声音。
“小晚，出来吃水果啊，我切了蜜瓜。”
“等会儿。”
苏晚应了一声，声音还算稳。
可她人没动。
屏幕重新亮起来，收款页面还停着。她盯着那一行字，手指悬在上面，半天没按下去。
她知道自己一旦收了，就不是今天以前的那个苏晚了。
可如果不收呢。
把这笔钱退回去，继续穿那双磨脚的鞋，继续每个月算着余额发愁，继续在地铁里被挤得站不稳，继续告诉自己体面是可以熬出来的。
她盯着那个数字，眼睛很久没眨。
最后，指尖还是落了下去。
收款成功。
页面跳转的那一瞬，苏晚胸口轻轻一沉。
反而像有条线真的被踩过去了。
她低头坐在床边，半天没动。手机还握在手里，掌心都出了汗。她比谁都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不是单纯和陆承宇说过几次话的人了。
钱先落下来，界线就变了。
她缓了几秒，才慢慢打字。
【谢谢，我会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那边就回了。
【不必事事回。】
苏晚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他喜欢省事的人，喜欢识趣的人，喜欢不用他多花精力去安抚、去解释、去照顾情绪的人。她之前从温瑶嘴里已经听过很多遍，现在这句更直接。
苏晚把这句话记下来，没再多说。
她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这才起身出去。
客厅里水果已经摆好了。温瑶穿着宽松的睡裙，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盘蜜瓜和半盒车厘子。她抬头看了苏晚一眼，像是顺手问了句：“你刚洗完澡？”
“嗯。”
“脸怎么有点红。”
“水开太热了。”
苏晚坐过去，拿了块蜜瓜，慢慢咬了一口。很甜，汁水顺着舌尖散开。她却吃得没什么滋味，心思还留在刚才那笔收款上。
温瑶低头刷手机，过了会儿又叹了口气。
“他今天还是没回我。”
苏晚没接。
“算了，估计真忙。”语气装得轻松，“男人都这样，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苏晚抬眼看她。
灯光落下来，温瑶脸上妆已经卸了，嘴唇颜色淡，人看着比白天软很多。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在不停地点开聊天框，又退出，又点进去。
苏晚低头又拿了块蜜瓜，忽然觉得她们两个人的人生，像从今晚开始，真的往不同的方向拐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苏晚去了商场。
直奔鞋区。
导购迎上来，笑着问她看什么款。苏晚低头扫了一圈，最后指了双黑色小羊皮细跟鞋。鞋型很干净，跟不算高，日常和上班都能穿，最重要的是，脚后跟那块包得软，不会再把她磨得一瘸一拐。
“拿三十七码试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比以前稳。
导购很快把鞋拿来，蹲下帮她拆包装。苏晚自己接过来，坐到镜前换上。脚套进去的一瞬，她几乎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鞋跟落地的声音很轻，踩在店里的木地板上，有种她以前很少体会到的妥帖。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不一样了。裤脚往下一压，鞋型一出来，整个人都顺了。
“这双很适合您。”导购在旁边笑着说，“脚型也好看。”
苏晚没接太多话，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点头。
“就这双吧。”
刷卡的时候，她指尖还是微微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地买过一件自己真正需要、又一直舍不得买的东西。以前她也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等发工资，等年终，等鞋再坏一点再说。可等来等去，最后总是有别的地方更急，钱也总是先花到别的地方去。
这种体面，来得太快了。
下午回公司，她直接把新鞋穿上了。
林琪中途经过她工位，低头扫了一眼。
“你今天这鞋挺好看。”
就这么一句。
让苏晚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刚买的。”她说。
“眼光不错。”林琪笑了笑，端着杯子走了。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鞋尖，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抬了下。
那种满足来得很细，可真。
晚一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陆承宇发来的。
【鞋合脚吗。】
苏晚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停。
【很合适。】
她回得不长。
那边很快又来一句。
【顺便买几件衣服也行。】
苏晚盯着这句看了几秒，心里先过了一遍。
于是她只回。
【鞋已经够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承宇回了一个字。
【嗯。】
没多说。
后面两人又零零散散说了两句，都是些没什么重量的话。她回得不急，他那边也不黏着。可那种联系已经在了，淡淡地挂着，不显眼，却谁都知道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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