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夜无眠到天亮。
上了一天班的苏晚从公司出来时，鞋面已经湿了一半。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面，抬手把头发往后捋了一下，额前还是被雨打得贴着皮肤。手机屏幕亮着，群里刚催完一版文件，她看了一眼，没回，先把伞撑开。
伞骨有一根松了，风一吹就往外偏。她抬手压住，沿着路边往回走。
这几天她一直在加班，脑子里都是表格、报销单、客户要的资料，连喘口气都觉得费。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先看见的是一辆车。
黑色的，停得很稳，没打双闪，也没乱按喇叭。
那车和这片地方太不搭了，和周围的外卖车、电动车、形成了对比。
苏晚脚步慢了半拍。
她本来没多想，只当是谁家的亲戚，或者网约车停错了地方。她低头绕过去，准备进楼。
就在这时，楼道里先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苏晚抬头。
温瑶从楼梯口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身上穿了条浅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件薄外套。她头发明显重新打理过，卷得很顺，耳朵上还挂着一对细细的耳环，雨天的光落在上面，闪了一下。
她像是没看见外面的雨，站在门口停了半秒，低头理了理裙摆，这才往那辆车走过去。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温瑶走到后座旁，伸手拉开车门，先弯腰往里看了一眼，她脸上露出一点很轻的笑，随手把包放到腿边，低身坐了进去。
苏晚手指紧了一下，伞柄被她攥得发热。她抬眼时，正好看见后座那边的车窗缓缓降下来一点。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
侧脸先露出来。
灯光从车内打过去，只照到他下颌那道清晰的线，鼻梁很高，神情淡得很，没什么多余表情。
苏晚只看了一眼，心口就顿住了。
他忽然抬了下眼。
苏晚本能地往旁边一侧，躲进了门口那根水泥柱后面。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一阵响，她站得很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窗里那张脸没有多停，像只是随意扫了一下外面。
可就那一眼，苏晚已经看清了。
五官很冷，眼神也冷，身上那点矜贵不是穿出来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后座门关上。
司机很快打了方向盘，车灯亮起，黑车缓缓往外开。
苏晚还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滴在她鞋尖上，她都没察觉。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把伞往下压了压，抬眼看向温瑶刚才出来的那条楼道。楼道口还亮着一盏坏了一半的灯，闪得有点厉害，照得那块墙皮更旧了。
她忽然有点站不住。
不是说不明白温瑶有男人在接送。
之前她就猜过。可真正看见那辆车，看见温瑶那么自然地坐进去，再看见车里那个男人，心里那层薄得几乎没有的猜测，一下就被掀开了。
车里的人，就是温瑶口中的那个人。
苏晚在柱子后面站了几秒，手心有点发潮。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过的，是温瑶以前那些随口说的话。
“那家餐厅一般吧，甜品太甜了。”
“他不喜欢太吵的地方，所以我都订包间。”
“昨天那只包颜色不行，我没收。”
“出门不用自己操心，挺省事的。”
以前她只当是温瑶在炫，或者在装作不经意。
现在再想，句句都落了地。
苏晚进了楼，发现电梯坏了，只能爬楼梯。
开门进屋时，桌上放着她白天没吃完的半袋零食，沙发靠垫歪了一边。苏晚把伞靠到门边，站在玄关没马上动。
她脑子里还是刚才那辆车。
她走回自己房间，坐到床边，把湿了点的裤脚往上折了一下。
一会儿，苏晚像是想起什么，打开手机，翻到温瑶的朋友圈。她以前没怎么认真看过，现在一条条往下划，才发现那些她忽略掉的东西，全都连上了。
前阵子那家她听都没听过的餐厅，定位在市中心的高楼里。
一张桌上的花，拍得随意，可那束花她前几天在商场门口见过，同款要好几百。
还有一张照片，角落里露出半只手腕，戴着块表。她当时没注意，现在再看，那只表的牌子她在店里见过，价格标签让人连停一下都觉得多余。
苏晚越看越慢，最后停在一张夜景图上。
照片拍的是车窗外的城市灯光，模糊一片，镜面上倒着一个男人的半张侧影。
她盯着那半张侧影看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温瑶回来得比平时早。
苏晚那会儿正在客厅拖地，听见开门声，手里的拖把停了一下。温瑶拎着一个购物袋进来，袋子上印着很明显的logo，她脱了鞋，先把袋子放到椅子上，才转头看她。
“你今天回得早。”苏晚先开口。
“嗯，没什么事。”温瑶把外套挂起来，低头换拖鞋，语气很轻松，“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甜点餐厅，给你打包了一点回来”
苏晚没接话，只看了眼那个购物袋。
苏晚拖把在地上停了半秒，才继续往前推。
“你昨晚去哪了？”她问。
温瑶抬头看她，没立刻答。
“你看见了。”她说。
苏晚没否认。
温瑶把头发往后捋了一下，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搭在膝盖上。
“是陆承宇。”她说。
苏晚握着拖把杆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抬眼看她：“他就是接你的人？”
“嗯。”
“你们一直这样？”
温瑶低头笑了下，没直接答，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他对我挺好的。”她说。
苏晚看着她：“好到什么程度。”
温瑶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她到底能接受多少。然后她才慢慢说：“不用我操心钱，也不用我操心别的。他想见我，就来接我。我想吃什么，跟他说就行。”
苏晚喉咙动了一下。
“就这样？”
“嗯，就这样。”温瑶声音还是软的，听不出什么得意，可那种轻轻的笃定，反而更扎人，“我不用为钱发愁。”
苏晚没说话。
她脑子里很快闪过一串东西。
房租，水电，地铁卡，工资条，家里的转账提醒，母亲那句“你在大城市总归机会多”，还有昨晚那辆车，车里那个男人淡得像不食人间烟火。
她忽然明白，温瑶平时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话，不是在炫耀，是她真的活在那样的生活里。
“你跟他”苏晚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咽了一点回去，换了个说法，“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温瑶想了想：“挺久了吧。”
“多久算挺久。”
温瑶抬眼看她，像笑了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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