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既大仁大义，又自私自利
虞峥嵘算不上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毕竟年轻时候做的事确实都不能提。
但在情义方面，他有江湖人的规矩。
帮他做事的人，他就要对对方负责。
哪怕这个人不是他兄弟，只是在他的地方干活，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人受苦受难，自己却转身走掉。
而他手下的人，也基本上全都和他一个性子，所以现在一个人都没跑。
“腿能动吗？”
“往这边！”
“搭把手！”
几个人合力，终于把这个工人从墙底下拉了出来。
工人坐在地上，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向身旁这几个折返回来救他的人。
他一开始看他们长得凶，个个板着脸，都是不好惹的样子，就下意识觉得他们全都在欺压他。
可生死关头，他们居然一起跑回来救他。
工人嘴唇哆嗦了两下，哽咽着说：“虞总，对不起……陈哥今天带我们来，他想把这里弄坏，再拍照片，说你们项目原本用料就不行……他说想帮助受伤的人争取更多的赔偿……”
说到这里，工人的声音哽住，难以往下说。
他和老陈在一口锅里吃过饭，在一个工棚里睡过觉……危急关头他居然抛下他先跑。
虞峥嵘见不得人哭哭啼啼，打断说：“别哭了，也别说话。这里空气少，省点力气。”
工人一下收住哭声。
虞峥嵘和手下的人举着灯，有人敲敲墙面，开始寻找出路。
虞峥嵘隔着墙喊了声：“茵茵！”
不知道隔着多厚的墙，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回应。
她刚才就站在通道口。
他现在只担心，塌下来的时候，有没有伤到她？
-
外面。
陈慢站在陈国梁面前，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爸：“爸，你刚才为什么不拉刘叔叔？”
她刚才亲眼看见了。
刘叔叔伸手拉住父亲，却又被父亲甩开，跑了出来。
陈国梁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着粗气：“当时那么乱，我……”
“还用问吗？”虞夏茵打断他，“你爸就是个老绿茶！”
陈国梁嘴唇动了动，正要辩解，目光忽然越过两个女孩，看向她们身后。
有几个工友朝这边跑来。
陈国梁立刻抹了把脸，直起身：“遇见危险，先跑是人的本能。可跑出来以后，还愿意回去救人，也是担当！”
他说完，转身便朝坍塌处跑去。
“搭把手！虞总和老刘还在里面！”
他蹲下去，徒手抱起一块碎石，往旁边搬。
几个刚赶来的工友不清楚先前发生了什么，见他正在救人，也立即跟了上去。
虞夏茵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看得出这老绿茶肯定又是在大家面前表现。
她转头对陈慢说：“你重新想想你爸是什么样的人吧！去查查当初郑老板那笔钱到底有没有到你爸手上！”
陈慢下意识维护她爸：“一般人动用公款，总要花到什么地方吧？但我爸真的是个老实男人，他吃喝嫖赌样样不沾，吃饭穿衣也全都是最便宜的，手机用了很多年都不肯换……他怎么可能吞了那笔钱？”
虞夏茵早就没再听她辩解了，跑到一旁打消防电话去了。
电话刚挂，她又跑到通道口，开始一起搬开那些石板。
厚重的石板边缘全是尖锐的石子，不知搬了多久，很快她的手掌就被刮破了不少。
终于，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茵茵，是你吗？”
虞夏茵连忙应：“是我，爸爸，我在外面！”
大家都到这边来，一起抬开大石块。
消防人员也赶到，将危险区域隔开，继续清障。
终于，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通道被清出了一个能供人通过的缺口。
老刘被人搀扶着走出来。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虞峥嵘跟着出来，立即抬眼去找虞夏茵。
虞夏茵也看见了他，赶紧跑到他面前：“爸爸。”
虞峥嵘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遍，看见她身上都是灰，手上都是擦伤和血迹，眼眶瞬间有些泛酸。
他不过是帮小姑娘一个小忙而已，这个小忙还延伸出来一堆烂事……
没想到，居然能得她这么真心对待。
他喉咙一哽，好不容易稳住情绪，温声跟她交代：“茵茵，这工地是被人恶意破坏的，待会儿我要报警处理，我先叫司机送你回去，你回去让你哥好好处理伤口，完了早点休息。”
虞夏茵见人安全了，也放心下来，点点头乖乖听话：“好。”
司机很快送虞夏茵离开。
-
另一边，陈慢也在陪着她爸爸。
陈国梁脸上也全都是灰，手也被蹭破了，跟老刘道歉说：“老刘，我刚才就想着，先出来找人，再回去救你。你看，我刚才一直在外面搬东西……”
老刘也没发火，就是失魂落魄的，抬头看他：“陈哥，你到底是个什么人？你给我们发工钱是真的。你回老家捐钱修路，也是真的。大家都夸你厚道讲良心……可你有的时候，怎么那么自私呢？”
陈慢疑惑地看着她爸。
捐钱修路？
我经常一个馒头对付一天，你捐钱修路？
她又想到虞夏茵说的话……
她忽然觉得，她的父亲好像真的很奇怪。
既大仁大义，又自私自利。
难道一个人的身体里，真的能住着两个完全相反的灵魂？
-
虞峥嵘真的报警了。
陈国梁等人因涉嫌擅自破坏事故现场等问题，被警方带走，随后被拘留调查。
陈慢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宿舍。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和虞夏茵的聊天框。
打字。
【茵茵学妹，我爸爸年纪大了，我妈妈又离不开人，你能不能帮我求求你爸爸不要告我爸爸……】
她盯着这段话，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虞夏茵流血的手。
陈慢又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删掉。
其实她自己清楚得很，她就是在逃避……
她自己是学新闻的，她记得老师说过，不能先有结论，再去寻找证据。
她对待别人的时候，能做到公平公正，绝对不偏听偏信，一切讲证据。
但落到她爸爸身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我爸不是这种人。
以至于明明有很多疑点，她就是不去查。
陈慢低头看着空掉的输入框，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拿的奖学金，对不起老师次次夸她有新闻精神。
她想求虞夏茵让她继父放过父亲，至少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爸爸真的是无辜的，是被误会的。
她重新给虞夏茵发了句：【明天我会请假出去查我爸爸的事，晚上给你答复，一定给你最详实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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