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的价码

林奇到国贸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分，比宋辞预想的早了半个钟头。他不想等，精神值9.2的窗口期只有四小时，每一分钟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在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前台姑娘查了一下系统，抬眼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表情。"林先生，林总监说他在三十六楼的私人会客室等您。"

林奇点了下头。林跃知道他来，宋辞那边一定已经透过某个渠道放出了风。电梯升上去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整了整夹克的领子，里面那件是宋辞的，深灰色高领，跟黑色夹克叠在一起衬得他下巴的线条比平时利落了几分。

私人会客室在走廊尽头，比昨天那间茶室小一些，没有窗。林跃坐在一张深棕色的皮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了一粒扣子。

林奇走进去的时候，林跃的目光从他进门那一刻就钉在他脸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坐。"林跃抬了抬下巴。

林奇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来。茶几中间隔了将近一米五的距离，像谈判桌。

"哥，"林奇先开口，语气随意，"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你自己想一下，你昨天早上是不是让秘书给嘉恒租赁的客服邮箱发过一封邮件？"

林跃端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了。"你查我的邮件？"

"我没那个本事。但有人查了。那封邮件被自动归档到了法人预留邮箱里，法人是周远山，周远山是苏正和的司机。你知道苏正和现在手里捏着你那封要求删除租赁记录的邮件了吗？"

林跃把茶杯放下了。他靠着沙发背，下巴微微抬起来，视线从林奇脸上移到了天花板的某一个点上。他在藏表情。林奇看得出来——他身体所有暴露在外面的部位都绷着，只有眼神在往别处飘。

"信息识别。"林奇在心里喊了一声。精神值从9.2降到7.2，补剂带来的溢出感消退了三分之一。但视野里林跃的轮廓上浮现出一层浅蓝色的光晕，紧接着跳出一行文字：

【目标：林跃。浅层意图标签：恐惧主导，攻击性次之。当前策略：先用威胁压价，再以条件收买。关键保留信息：林跃上周私下与暗潮三级会员赵峥见过面。】

林奇把那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林跃跟赵峥见过面。那林跃今天上午打电话时表现出"不知道嘉恒跟暗潮有关"的样子，是在演。他至少知道赵峥是谁，只是没想到自己用的那批车会这么直接地暴露身份。

"你在想怎么威胁我。"林奇先说话了，没给林跃开口的机会，"想好了吗？是准备拿我被林家赶出去的身份说事，还是拿我昨天晚上被人从三楼扔下来的事笑我？"

林跃的瞳孔微缩。他脸上的表情从绷着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应对方案，但林奇提前说出了他的底牌。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刚才看你秘书发来的那条短信的时候瞳孔抖了一下，"林奇瞎扯了一句真话，"那是你在想'要不要翻脸'的时候神经反射。我看得出来。"

林跃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种酸涩的东西。

"你这几天变得太多了。"他说，"前天在群里我还觉得你是个废物。"

"前天在群里你带头笑我的时候，"林奇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我记住了你的声音。今天你用那个声音跟我说话，我每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林跃不笑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茶几上朝林奇推过来。是一张不记名的储值卡，林奇看了一眼上面的标志，知道这种卡在市面上一张最高能存五十万。

"这张里有二十万。"林跃说，"密码写在背面。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嘉恒租赁的所有事情烂在肚子里，把昨天你听到我那通电话的事情也烂在肚子里。另外——"

"另外什么？"

林跃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我知道你那个系统有任务。一百万的任务。这张卡里的二十万是你从我这拿到的定金。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剩下八十万我再给你。"

"做什么事？"

"赵峥。"林跃说，"上周他约我在南城一个仓库见过面。他给了我一个提议——说暗潮可以帮我在林家上位，条件是林家每月从西南矿产的利润里抽三成走暗潮的渠道洗出去。我当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现在呢？"

"现在我他妈想抽身。"林跃把茶杯里剩下的半杯喝光了，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赵峥知道我跟他见过面。苏正和知道我发过那封邮件。暗潮手里至少有两条线连着我的名字。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去跟赵峥说清楚——就说林跃不干了，以前的事当没发生过。你去替我传这个话，剩下的八十万是你的。"

林奇把那张黑色储值卡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密码写的是一串数字。

"赵峥人在哪儿？"

"今天下午四点，南城老钢厂，还是那栋楼。他每周五下午在那个仓库盘货。"

南城老钢厂。昨晚他刚从那栋楼的三楼跳下来。今天又要回去。

"钱我收了。"林奇把卡放进内兜，"话我会带到。但我不保证他会听。赵峥是暗潮三级会员，我跟他之间隔了至少两层。"

"你只要带到就行。他听不听，那是他的事。"林跃站起来，走到门口为他拉开了门，"林奇，我不管你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你记住了——你今天拿了我二十万，我们之间就有了一条绳子。你出事等于我出事。所以你最好活着回来。"

林奇站起来走到门口，经过林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侧脸看着林跃，精神值的余量让他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细节——林跃说完"你活着回来"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球往左上方偏了不到三毫米。

那人认识苏沐晴。林奇忽然想到。林跃知道老钢厂里有苏沐晴在。他让林奇去传话，不光是让林奇去面对赵峥，还是让林奇跟苏沐晴再次撞上。

"哥，"林奇把夹克拉链拉到顶，"你知道今天晚上苏沐晴会在那栋楼里，对吗？"

林跃的表情在那一刻像一张被风吹翻了的纸。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她一直在那。老钢厂的仓库是她的据点。你以为你退出婚约是你在躲她？"他顿了一下，"是她主动选的南城，因为她要在那栋楼里办暗潮的事。你们订婚五年，她至少有三年每周去那儿三次。"

林奇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照在他头顶，把他拉出一道短影子。

三年。每周三次。苏沐晴在他眼皮底下来回穿梭了三年，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林跃把门关上了。

林奇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攥着内兜里那张黑色的卡。二十万。加上手头的四万五，离一百万还差七十五万五。但钱现在反而不是他最在意的事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三十七分。距离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走出国贸大厦的时候太阳还很高。他站在人行道上给苏沐晴发了条消息："你下午在老钢厂？"

过了二十秒，苏沐晴回了："你怎么知道？"

"林跃告诉我的。"

那边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倍。最后她回了三个字："那你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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