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人类历史上最可悲也最可笑的螳臂当车！
里德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钦佩愈发深沉。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低下头，翻开了面前那叠档案的最后一卷，也是最厚最阴暗的一卷。
“局长，摩根在幕后出钱拉线，麦道和军工联盟在前面搭台唱戏……
而真正准备在听证会最关键的时刻冲上来往您的伤口上撒下最致命一把砒霜的势力，来自太平洋对岸....是脚盆鸡的几大财团与脚盆鸡通产省的右翼官僚。”
听到脚盆鸡，陆深把玩着香烟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左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眉心。
不得不说，克莱伦斯·摩根把脚盆鸡人拉进这个局里，确实是一步掐准了陆深七寸的绝妙毒棋。
因为在前面梅隆给陆深的那份清单里，所有那几项让中国在八十年代末实现国运级跳板的核心工业技术，一旦拿到技术显微镜下做基因溯源，全都会呈现出令人尴尬的巧合.....
中国在一九八七年突然量产的重组基因工程乙肝疫苗，其核心菌株表达路径“高度类似脚盆鸡刚刚突破的技术”；
让他们五年实现自给自足的大型合成氨尿素工艺，其底层热力学流程与脚盆鸡东洋工程公司的专利如出一辙；
让他们基建狂魔化的新型干法水泥预分解窑，带着浓重的脚盆鸡三菱重工的技术烙印；
甚至那套年产六十万吨的大型连续聚合聚酯与直接纺丝技术，简直就是把脚盆鸡东洋纺织体系最引以为傲的成套看家工艺，原封不动地搬到了万华！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东京那帮一辈子钻在工业图纸堆里的脚盆鸡技术官僚和财阀工程师们，不需要去搞什么复杂的情报侦察，他们只需要把中国工厂现在生产出来的疫苗样本、化肥颗粒、水泥熟料和化纤丝拿回东京的实验室，做一个最基础的反向专利与工艺特征比对，就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精准无比地指着鼻子叫出来：
这几项撑起了中国现代民生与工业脊梁的绝密技术，分别来自武田制药、东洋工程、三菱重工与东洋纺织.....百分之百全都是脚盆鸡株式会社最核心的命根子资产！
而实际上，根据兰利远东情报站过去截获的密电，脚盆鸡人不仅已经这么干了，而且连厚达三千页的反向比对鉴定书都已经锁进了东京霞关的保险柜里。
坐在阴影里，陆深揉着眉心的手指微微用力，嘴角泛起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古怪冷笑。
这真是这桩惊天悬案里最荒诞，最充满黑色幽默的地方了.....天可怜见，陆深陆深对天发誓，当年陆深把这些技术送回故土的时候，从头到尾，真的没有哪怕一项是经过小脚盆鸡的手去偷去抢或者去买来的！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那个秘密，在所有的西方人和脚盆鸡人眼里，既然东西跟脚盆鸡的一模一样，那就必然是从脚盆鸡人的裤裆底下偷走的；
而既然陆深陆深是个权倾兰利的中国人，又在广场协议和半导体协定里把脚盆鸡财阀往死里整过，那么，不是陆深利用米国情报霸权逼迫或窃取了脚盆鸡盟友的核心商业机密转手送给京师，还能是谁干的？！
否则，这一切根本就无法用人类的逻辑去解释！
正因为这种百口莫辩的逻辑必然性，脚盆鸡三菱、三井、住友三大财团的联合体，加上脚盆鸡通产省和外务省里那群一直做着大国正常化迷梦的右翼官僚，这一次递过来的举报逻辑链条，闭环得简直完美无瑕：
“陆深们脚盆鸡四大顶尖企业耗费数十年心血研发的绝密核心技术，在八十年代末被中国成建制、全流程地原样复制了。”
“这四家企业分属医药、化工、重工、纺织四个完全不相干的独立领域，安保级别如同铁桶。能够跨越行业壁垒，在同一时间段把武田、东洋工程、三菱重工等巨头的看家底牌全部打包拿走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商业小偷小摸，必然是国家级的情报强权介入。”
“放眼全世界，谁拥有凌驾于脚盆鸡主权之上的驻军与监听特权？谁有能力从米利坚合众国的情报共享体系内部，把我们脚盆鸡盟友上交备案的绝密技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包送给中国？”
这三句问出来，根本不需要出现陆深的名字。
而且，他们当然不敢在公开文件里直接点名指控陆副局长，因为他妈的那些技术本来就不是陆深从东京偷的，他们翻遍整个脚盆鸡列岛也找不出半点陆深派人去偷图纸的真实证据！
但是，没有证据，对于那群继承了昭和特高课衣钵的脚盆鸡官僚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他们正在东京的地下室里日夜不停地精心捏造证据！
按照里德查到的计划，这份由三大财团与脚盆鸡内阁官房联手炮制的“铁证”，届时不会通过肮脏的地下小报放出来，而会以脚盆鸡国政府正式外交照会，外加脚盆鸡经团联受损企业联合跨国申诉的最高规格形式，堂堂正正地递交到米国国务院和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办公桌上！
在这场戏里，脚盆鸡人扮演的角色干净、无辜、饱受霸权欺凌却又为了自由世界安全挺身而出，显得理直气壮到了极点......而他们手里那根涂满了剧毒的矛头，则隔着浩瀚的太平洋，稳稳当当地直接抵在了兰利大楼的眉心上！
……
汇报完脚盆鸡人的计划，长桌对面的里德气的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他死死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这帮该死的脚盆鸡杂种！
他们这是在报当年广场协议和东芝事件被您痛宰的一箭之仇！
这是最赤裸裸的公报私仇，栽赃嫁祸，可偏偏他们这次披着盟友维权的外衣，用的是国际法上最合法体面挑不出程序毛病的方式！”
看着里德那副恨不得立刻带卡特去东京杀人的狰狞模样，陆深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反倒轻轻摇了摇头，
“摩根和麦道还需要我花点心思去拆骨头，至于东京那帮狗逼的玩意，反倒是这三路人马里最不足为虑的。
他们既然忘了十年前是怎么在广场饭店签字画押的，觉得现在的泡沫破得还不够彻底……那大不了，等过了这阵风头，我在亚洲给他们再来一次比广场协议更狠的放血也就是了！”
陆深说得很轻巧，就像是在决定晚饭吃牛排还是吃鱼。
但坐在对面的里德听完这句话后，却没有丝毫觉得陆副局长是在说气话。
以陆副局长如今手里调动的庞大金融核武器，要在未来几年内把已经摇摇欲坠的脚盆鸡金融体系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真的做得到！
里德紧绷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他看着陆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局长，您要是真给他们再来一次狠的，把他们最后一点养老钱都刮干净了……
那样的话，东京那帮财阀和右翼分子恐怕真的要跟您彻底不死不休了。
到那时候，他们就算倾尽举国之力，怎么样也得派死士把您给杀了，整个脚盆鸡列岛才能安稳入睡。”
闻言，陆深缓缓抬起眼帘，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再次穿破云层，照进百叶窗缝隙的刺目阳光，轻声反问道：
“他们不杀我睡不着觉……里德，不把他们彻底踩进太平洋底的深渊里永世不得翻身，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话音落下，幽暗的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隔着那张铺满金色阳光条纹的办公桌，陆深与里德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没有多余的言语，陆深们两个人同时仰起头，在这间办公室里，无比畅快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声渐歇，里德低下头，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那份关于脚盆鸡与远东局势的绝密评估报告。
他的神色渐渐沉淀了下来，
“局长，其实在查脚盆鸡人的这条线时，我觉得....
东京那帮人之所以这次敢冒着得罪米利坚的风险，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您，除了公报私仇之外，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真的从骨子里忌惮您……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忌惮的，是您身上....也是比如像我这般的，流淌在血液里的这层华裔身份！”
听到里德主动提起他自己的华裔血统，陆深微微有些意外，抬起头，再次深深地看了里德一眼。
迎着陆深的目光，里德表现得非常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脚盆鸡人是真的慌了，局长。
中国的崛起速度，让那个守在火山口上的岛国感到了灭顶之灾般的恐慌……
早在一九八四年京师那场三十五周年国庆阅兵的时候，当脚盆鸡人从电视画面里看到那些战略导弹方阵开过长安街时，东京的高层就已经略微慌了一下；
而时至今日，十年过去了，当他们发现五轴联动机床和全套现代工业母机已经在对岸彻底开花结果，发现中国人的兵器库比十年前锋利了不止十倍之后……
整个脚盆鸡的精英层，现在已经彻底慌了神了！”
在脚盆鸡人那狭窄而充满危机感的岛国宿命论里，一个虚弱、庞大、只能生产衬衫和玩具的中国是他们最好的原料产地与倾销市场；
可一个掌握了五轴精密加工，掌握了现代重化工与基因技术，手里握着锋利长剑的工业化中国，那就是悬在东京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所以他们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砍掉陆深这个在他们眼里‘替巨龙锻造利剑’的华盛顿内应。
听完里德这番基于军事与地缘政治的剖析，陆深没有立刻反驳。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得力干将，脸上浮现出温的笑意，却轻轻摇了摇头，
“里德，你的分析很精准，你看对了一半……但也只对了一半.....”
里德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坐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遇到了知识盲区的学生一样，态度诚恳地向陆深低下头，
“在这方面，我确实不如您看得远，请局长教导。”
陆深没有坐在椅子上回答他这个问题。
陆深双手撑着桌面，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来，迈步走到那扇宽大的玻璃窗前，伸出手握住百叶窗的调节拉绳，轻轻一拉。
“哗啦——”
原本半掩着的金属百叶叶片瞬间全部翻转打开。
八月午后明媚灿烂的金色阳光，毫无保留地穿过防弹玻璃，浩浩荡荡地倾泻进房间里，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影，将陆深整个人连同身后的办公桌全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耀眼的光辉之中。
窗外，兰利园区四周广袤的弗吉尼亚森林在秋老虎的阳光下绿得流油，远处的天空中几朵洁白的积云正顺着风向缓缓飘向大西洋的彼岸。
陆深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迎着那片明媚得让人有些眩晕的阳光，脑海里却仿佛穿过了浩瀚的太平洋，穿过了一九八四年那个秋高气爽的十月早晨，看到了那条洒满金色日光的漫长长街。
陆副局长转过半边身子，看着坐在阳光里的里德，缓缓说道：
“脚盆鸡人只看到了五轴机床削出来的导弹弹头，只看到了钢铁与火药的锋利，所以他们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搞垮一两个像我这样的人身上。
他们根本就不明白那个国家真正的力量到底藏在哪里……
里德，我以前听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中国的阅兵式中，分列式的顺序是依照战斗力排序的，越往后的，战斗力越强。而当战略核打击分队走完以后，迎面而来的是人民群众的花车。”
里德听着陆副局长说完了这句话，安静地咽了口口水，房间里瞬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阳光中无数细小的微尘，在静谧的空气里缓慢地升腾...起舞。
里德怔怔地看着站在窗前阳光里的陆副局长，嘴里无声地反复咀嚼着最后那句话.....当战略打击分队走完以后，迎面而来的是人民群众的花车。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里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有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里所有的迷雾！
是啊，步兵方阵之后是装甲洪流，装甲洪流之后是远程火炮，远程火炮之后是足以毁灭地球的洲际核导弹战略打击分队……按照战斗力从弱到强的绝对逻辑排列下去，能够排在核武器方阵后面压轴出场的，必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也是最不可战胜的终极力量！
但走在那里的，并非什么秘密武器，而是举着鲜花与麦穗、由成千上万名普通工人、农民、科学家、教师和学生组成的——人民群众的花车！
这或许也正是为什么梅隆和华盛顿的精英们怎么也想不通‘万吨巨轮般的技术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内被消化并变成横扫世界的产能’的根本原因！
就算有人在幕后替他们推开了一扇窗，递过去了一粒火种，可真正把那粒微弱的火种锻造成五百亿产业集群，锻造成填饱十亿人肚子的化肥，锻造成跨海大桥与深海潜艇的，正是那片土地上十亿个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受人欺凌而日夜不停流汗拼命的大多数中国人！
武器可以被禁运，特工可以被暗杀，副局长可以被听证会拉下马；
可当一个拥有十亿人口的古老文明彻底觉醒，并且把“人民”作为自己最后一道战略打击力量推上历史舞台的时候，太平洋这边的几个老钱家族，几家快要破产的军火商和一群狭隘的岛国官僚，妄想靠着开几场听证会，搞倒一个陆深，就能阻挡那辆隆隆驶来的时代花车？
简直是人类历史上最可悲也最可笑的螳臂当车！
看着里德脸上渐渐浮现出的震撼与明悟，陆深转回身，重新面向窗外那片万里无云的晴空，将手里的那支一直没有点燃的香烟凑到唇边，按下了纯银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苗在明媚的阳光下一闪而逝。
陆深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温热的烟草气息填满肺叶，然后对着玻璃窗外那座依然自诩为世界中心的华盛顿特区，轻轻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烟雾。
窗外的风吹过弗吉尼亚的林海，松涛阵阵，像是.........远方大洋上已经掀起的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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