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持哨深夜入东宫
东宫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排侍卫,个个带刀,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萧落焰亮出令牌,为首的侍卫看了一眼,抱拳行礼:“萧少卿,殿下吩咐了,今晚不见客。”
“我有要事求见殿下。”
“殿下说了,任何人都不见。”
萧落焰的手按上了刀柄,上官楼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不是来见殿下的,我们是来交东西的。”
“什么东西?”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那只从赵秀手里缴获的假铜哨,托在掌心:“天机阁右护法的信物,殿下一直在找的东西。”
侍卫看了一眼铜哨,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上官姑娘稍等,容我去通报。”
侍卫转身走进东宫,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渐渐消失了。
萧落焰低声对上官楼说:“他会上钩吗?”
“会的。因为那只铜哨不是普通的信物。那是能证明天机阁存在的实物证据,也是唯一能证明太子和天机阁有关联的东西。太子不会让它落在大理寺的案卷里,他一定会亲自来拿。”
果然,不到半刻钟,侍卫就回来了。
“殿下请二位进去。”
东宫的前厅灯火通明,太子李适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太子冕服,玄色底,十二章纹,腰间系着金玉带。
比之前在曲江池畔看到的月白长衫,更多了几分储君的威严。
“上官姑娘,萧少卿,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上官楼把那枚假铜哨放在桌上:“殿下,这是天机阁右护法赵秀的信物。赵秀已经被抓了,血字灯笼案的真相已经查清了。殿下一直在找的温如玉,其实就是赵秀冒充的。”
李适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赵秀?赵秀是谁?”
“温家的侍女,温如玉的乳母。三年前温如玉死了,赵秀冒充了他的身份,成了天机阁的右护法。她策划了血字灯笼案,杀了十二个官员,然后嫁祸给太史局丞崔伯庸。我们已经查到了所有的证据,包括她在秦楼地窖里的藏身处,和她在玄都观地窖里关押温如的证词。”
李适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上官姑娘的办案速度,比本宫想象中快。”
“殿下觉得快?”
“本宫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破案,没想到你三天就破了。”
上官楼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井。
瞳孔很大,眼白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灰色,像是常年熬夜的人留下的痕迹。
和她母亲画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殿下,血字灯笼案的幕后主使,不是赵秀。赵秀只是执行者,真正的策划者,是天机阁阁主。天机阁阁主利用赵秀策划了血字灯笼案,又借我的手抓了她,杀了她。赵秀一死,天机阁内部的所有秘密就被埋了。”
李适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一点点。
“上官姑娘,你是在说,本宫是天机阁阁主?”
“我没有说殿下是,我只是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问。”
“十五年前,上官家灭门案的那天晚上。后来,太子东宫的宴会上。三个月前,圣上勤政楼前。这三个地方,殿下都在场。但那三个地方,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戴着天机阁面具的人。那个人有一双眼睛,和殿下的一模一样。”
李适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前厅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上官姑娘。”
李适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本宫的眼睛?”
“我不确定,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来确定这件事的。”
“你打算怎么确定?”
上官楼从木箱里取出那本天机录,放在桌上。
“天机录里,有天机阁所有人的名字和职位,包括阁主的真名。只要拿到母哨,打开这本册子,就能知道阁主是谁。”
“母哨不在本宫手里。”
“那在哪里?”
“在真正的天机阁阁主手里,”李适说,“本宫不是天机阁阁主。但本宫知道天机阁阁主是谁。”
上官楼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上次撒谎的。
“谁?”
“本宫的父亲,当朝圣上。”
前厅里安静得像坟墓。
萧落焰的手按紧了刀柄,柳叶的苗刀出了半寸。
上官楼没有动,她只是看着李适的眼睛,看着那双和画上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说,圣上是天机阁阁主?”
“对,天机阁是前朝遗老建立的,本宫的父亲登基之后,发现了天机阁的存在。他没有取缔它,而是把它收编了。他把天机阁变成了自己的暗器,用来做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做的事。杀人、灭口、清理门户、清除政敌。”
“所以那些密信,是从圣上的宫殿里发出的?”
“是。所有天机阁的密信,都出自圣上的手。他亲自写,亲自封,亲自派暗卫送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天机阁的全部布局。”
“那殿下你呢?”
“本宫是天机阁的联络人。圣上不方便出面的场合,本宫替他传话。王缙、鱼朝恩、刘大用、崔伯庸,这些棋子是圣上布的,本宫只是中间的传话人。赵秀冒充温如玉在天机阁里搞事,圣上想杀她,但不能亲自动手,所以借了你的手。”
“所以刘大用的案子、王缙的死、鱼朝恩的死、血字灯笼案,全都是圣上策划的?”
“是,但本宫不是天机阁阁主,本宫只是一个传话的,真正的阁主,是本宫的父亲。”
上官楼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李适的话。
他说得太顺了,太流畅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直在等她来问。
“殿下,”上官楼说,“如果你是传话的,那你应该知道母哨在哪里。”
“母哨在圣上身上。他随身带着,从不离身。本宫从来没有见过他摘下来过。”
“那你见过阁主的面具吗?”
“见过。圣上在宫中召见天机阁核心成员的时候,会戴一张面具。面具是金质的,上面刻着九层高塔和残月。本宫见过几次,每次他戴着面具的时候,眼神都和在勤政楼前、在东宫宴会上、在上官家灭门案现场的眼神一模一样。”
上官楼看着他,看了很久。
“殿下,你说的话,我无法证实,但我可以核实。”
“怎么核实?”
“圣上身上有没有母哨,这件事我可以想办法查。但你刚才说,圣上的眼神和灭门案现场的眼神一模一样。你是怎么知道灭门案现场的眼神的?你当时在现场吗?”
李适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
但上官楼捕捉到了。
“殿下,你刚才说,你只是传话的。但如果你不在灭门案现场,你怎么知道圣上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李适沉默了很久。
前厅里的蜡烛烧到了尽头,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李适的声音从主位上传过来,很低,很沉。
“本宫在现场。”
“为什么?”
“因为本宫是圣上派去监督天机阁行动的人。灭门案的那天晚上,本宫站在上官家对面的屋顶上,看完了整个过程。本宫看到圣上站在院子里,戴着面具,看着大火。本宫也看到了你母亲把你推进暗格,看到了她在暗格门上涂的那层毒。”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因为本宫不能救你。救了你就等于告诉圣上,本宫违抗了他的命令。本宫当时的身份只是一个传话的,没有违抗命令的资格。但本宫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让人把暗格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让你能呼吸。”
上官楼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是你?”
“是我,你躲在暗格里三天三夜,本宫在外面守了三天三夜。你吃的干粮、喝的水、你母亲藏在你衣服里的天机录,全都是本宫放的。如果不是本宫,你早就饿死在暗格里了。”
上官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一直以为是母亲提前放好了食物和水。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在暗格外面守了三天三夜。
“你为什么救我?”她问。
“因为你外公沈鹤亭救过本宫。本宫小时候得了天花,太医都说没救了,是沈鹤亭用一张古方把本宫救活的。本宫欠他一条命。灭门案那天晚上,本宫看到你躲在暗格里,想起了沈鹤亭的脸。本宫不能让他外孙女死在那场大火里。”
黑暗的前厅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上官楼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天机录,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救她的人,是太子。
要杀她全家的人,是太子的父亲。
她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该恨他。
“殿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本宫欠你外公的,还清了。”
“但你没有还清上官家。”
“上官家的灭门,本宫无能为力,本宫可以救你,但不能救你全家。救了你就已经让本宫在圣上面前暴露了一半。如果本宫再救你的家人,圣上会连本宫也一起杀了。”
上官楼沉默了很久。
“殿下,你能帮我拿到母哨吗?”
“本宫不能直接拿,但本宫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圣上的寝殿,有一个密室。密室的入口在龙床后面的墙壁上,墙壁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九层高塔和残月。按下塔顶的月亮,密室的暗门就会打开。密室里有一面铜镜,母哨就挂在铜镜的后面。”
上官楼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圣上的寝殿。
龙床后面。
暗门。
母哨。
“殿下,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连你一起害了?”
“你不会害本宫。因为你和你母亲一样,心太软。你恨本宫的父亲,但你不恨本宫。因为本宫救过你的命,还了你外公的恩情。一个不恨本宫的人,不会害本宫。”
上官楼看着他,看着那双和画上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但她知道,她必须拿到母哨。
“殿下,我会去拿母哨,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那就好。”
李适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的夜色。
“上官姑娘,天快亮了,你该走了。”
上官楼点了点头,收好天机录和假铜哨,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殿下,如果有一天你和你的父亲站在我对面,我不会因为你救过我就手下留情。”
李适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很淡:“本宫知道,本宫也没指望你留情。”
上官楼走出了东宫。
晨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萧落焰走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声比平时更重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思考什么。
柳叶跟在后面,苗刀插在腰间,刀刃上的绿光在晨曦中不那么明显了,但依然幽幽地亮着。
“上官楼。”萧落焰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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