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是不是在怪朕？

世家和宗室的官员们，在看到苏承泽脱身之后，立刻将矛头对准了站在大殿中央的沈靖川。

“陛下，四王爷已然受罚。但平北侯沈靖川，在临河行事肆无忌惮，强征地方财物，构陷宗室重臣，此风绝不可长！”

“不错！沈靖川手握龙虎骑，行事却如此狠辣，若不加以惩戒，朝廷威严何在？宗室体面何在？”

“请陛下削去沈靖川兵权，严加惩处！”

几十名官员长跪不起，摆明了是在逼宫。

苏倾城看着台下那些咄咄逼人的臣子，又看了看沈靖川。

她知道，如果不给这些人一个交代，今天这早朝，根本散不了。

“平北侯沈靖川。”苏倾城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靖川出列躬身。

“臣在。”

“你此去临河，虽有查疫之功，但行事过于刚猛，强征商户，惊扰地方，且无端攀咬宗室，行事多有不妥。”

苏倾城下达了最后的旨意。

“罚平北侯沈靖川，禁足侯府半月，暂免去其在京营的一切军务，闭门思过。龙虎骑暂由内卫代管。”

“退朝。”

苏倾城一拂袖，甚至没有给沈靖川说话的机会，便在太监的搀扶下，匆匆离开了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纷纷站起身。

散朝的时候，朝臣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从沈靖川身边走过。

“平北侯，慢走啊。”

有人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有些人啊，以为立了点功劳，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殊不知，这水深着呢。”

沈靖川没有理会这些嘲讽。

他独自一人，踩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下宣政殿。

秋风吹过他的衣角，带来一阵凉意。

回到平北侯府时，天已经晴了，但阳光落在身上，却不怎么暖和。

沈靖川没让侍女上茶，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他从临河带回来的防疫卷宗，每一页上，都记录着那些死里逃生的百姓名字，记录着他为了这场战役付出的心血。

他坐在书案前，看着那些卷宗，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明明拿到了证据，明明可以将那个罪魁祸首送上断头台，可最终，却只换来了一个“各打五十大板”的结局。

苏承泽继续当他的逍遥王爷，而他这个拼死拼活救了数十万性命的人，却落得个禁足，停职的下场。

“皇权……世家……宗室……”

沈靖川自嘲的笑了一声，手指抚摸着粗糙的纸张。

他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夜，渐渐深了。

侯府外，一队内卫将整个府邸团团围住，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

沈靖川依旧坐在案前，翻看着那些已经毫无意义的卷宗。

突然，书房的后窗传来一声轻响。

沈靖川听到声音，右手下意识摸向桌下的佩刀，却摸了个空——他的刀，进宫时就被解下了。

吱呀——

窗户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宽大斗篷的身影，灵巧的翻了进来。

沈靖川正要动手，那人却已经拉下了头上的兜帽。

油灯微弱的光芒下，露出一张漂亮却满是疲惫的小脸。

“陛下？”

沈靖川愣住了。

来人正是本该在深宫之中的女帝，苏倾城。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身上只穿着一件普通人的粗布斗篷，发丝有些乱，鞋底还沾着泥水，显然是避开了所有耳目，一路潜行而来。

“嘘。”

苏倾城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转身将窗户关好，又将插销插上，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沈靖川。

沈靖川回过神来，作势便要下拜。

“微臣参见……”

“行了，别拜了。”

“你我本是夫妻，私下这礼数就免了。”

苏倾城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

沈靖川顺从的站直了身子，但脸色依旧沉闷。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苏倾城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在怪朕？”

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疲惫。

沈靖川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的卷宗，淡淡的答道。

“臣不敢。陛下高瞻远瞩，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江山社稷。臣，明白。”

“你明白个屁！”

苏倾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她死死地盯着沈靖川，声音有些颤抖。

“沈靖川，你以为朕想这样吗？你以为朕看着苏承泽在朝堂上演戏，朕不觉得恶心吗？朕恨不得现在就下旨，将他凌迟处死，祭奠临河死难的百姓！”

“可是朕能吗？”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掉下了一滴泪。

“朕若是今天杀了苏承泽，明天，宗室的兵马就会逼近京城。江南的世家会立刻断了朝廷的粮草。朕这个皇帝，在这个龙椅上，连一天都坐不稳！”

“大乾已经千疮百孔了，沈靖川。朕不能让它在朕的手里彻底散架。”

沈靖川听着她的哭诉。

他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陛下，喝口水吧。”

苏倾城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借着上面的温度取暖。

“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愧疚。

“你拼了命去临河，救了那么多人，带回了铁证。朕不仅没有赏你，反而夺了你的权，禁了你的足。朕对不起你。”

沈靖川看着她。

“陛下，臣从未怪过陛下。”

他轻声说道。

“臣只是……对这个朝堂，有些失望。”

苏倾城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低声道。

“朕罚你，是为了保护你。那些世家和宗室，这次被你咬下了一大块肉，他们对你恨之入骨。若是不夺了你的兵权，不把你禁足在侯府，他们会在暗中用尽一切手段，将你撕成碎片。”

“朕只有把你放在这里，他们才会觉得，朕已经惩罚了你，他们才会罢手。”

沈靖川点了点头。“臣明白陛下的苦心。”

“还有苏承泽。”

苏倾城眼中满是冷意。

“朕虽然没有治他的死罪，但抄没了他名下最赚钱的六处商号，收回了临河的所有田产，还罚了他十万两银子。他的爪牙已经被朕斩断了大半。这三个月，他必须闭门思过。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看着沈靖川，一字一顿的说道。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暗中将他在京城，在地方的残余势力，一点一点地摸清楚。”

他看着苏倾城有些倔强的脸庞。

“陛下深夜前来，就是为了跟臣说这些？”

沈靖川看着她，挑了下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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