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们来温水煮青蛙
“是！”
几人散开。
墨五负责跟踪走北门的那支车队。
细雨中，马车行进得很慢。押运的汉子们穿着脚夫的衣服，四下看着，右手没离开腰间刀柄。
出城十里后，四支车队在一条官道交汇处重新汇聚，随后折向西方，进入了一片连绵的红枫林。
墨五在树上跟着。
半个时辰后，一座庄园出现。
白墙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红枫别院四个大字。
这里守卫多，每隔十步有岗哨，巡逻的护院牵着猎犬。
墨五趴在别院外围的一棵老槐树上，看着车队驶入别院。
车队停在别院后山的一处假山前。
领头的汉子在假山按了一下，一扇铁门开启，露出入口。
箱子被陆续搬下车。
由于雨天路滑，一名脚夫不小心脚下一绊，怀里的木箱脱手跌落。
咔嚓。
木箱碎裂，白银散落一地。
“找死！”
守在旁边的王府管事抬手一掌，把那名脚夫打得吐血飞出，没动静了。
“都给老子小心点！这些银子要是少了一两，要了你们的狗命！”管事喝道。
躲在暗处的墨五算了算：一辆车十六箱，一共四辆车，这批私银至少五十万两。
随着银箱被陆续抬入，地窖内部的景象也隐约展露出来。
地窖很大，除了银锭，另一侧码放着贴着军需封条的粮草。粮草数量够数万大军用几个月。
“私囤军粮，暗藏巨资。”
墨五心里清楚，这是四王爷准备谋反的军需库。
他从怀里取出炭笔和羊皮纸，把别院位置防守漏洞押运人手和地窖入口画了下来。
“撤。”
墨五打了个手势，和墨六墨七退走。
御书房。
沈靖川换下蟒袍，穿着黑衫坐在书案前。
雷战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署名的信。
“侯爷。”
“何事？”沈靖川头也没抬。
“刚刚在城门有人扔下这封信就跑了。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但对方对京城的地形极熟，跟丢了。”
雷战将信呈上，“不过，送信的人留下了一句话，说是裴家旁支，求侯爷给条活路。”
沈靖川接过信件拆开。
写信之人自称裴子安，是裴家的旁支子弟。
沈靖川看了信的内容。
原来，四大世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裴家主家为了依附四王爷，这些年压榨旁支子弟，夺走旁支名下的良田商铺送往四王府。
如今，朝堂上世家官员人人自危。
裴子安等旁支子弟看清了局势，深知主家跟着四王爷是在自寻死路。
为了不给主家陪葬，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暗中搜集了主家的罪证，送到了他这来。
信里记录了王家裴家在京城周边强占田地哄抬粮价的田契，还有他们跟玄水阁资金往来的账目。
甚至，还附带了一份裴家侵占军屯田地的详细名单。
“有意思。”
沈靖川看着信笑了。
“侯爷，这裴子安的话，能信吗？”雷战低声问。
沈靖川把信纸折好，“世家大族内部利益错综复杂。主家吃肉，旁支连汤都喝不上还要替主家顶罪。换作是你你反不反？”
“属下自然也会反。”
沈靖川站起身走到窗前，“裴子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大乾的天要变了。既然要变他就得给自己找个新主子。”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直接拿着这些证据，去抄了裴家？”雷战有些兴奋。
沈靖川摇摇头，“现在还动不了他们。”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鸟鸣。
沈靖川听见声音，“墨五回来了，该面圣了。”
皇宫，偏殿。
虽然已是深夜，但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苏倾城靠在软榻上，透着倦意。
“陛下，沈将军求见。”老太监低声禀报。
苏倾城坐直身体精神了些。
“快传。”
片刻后，沈靖川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雨的凉意，躬了躬身：“臣沈靖川，参见陛下。”
“免礼。”苏倾城摆了摆手，示意老太监退下。
待殿门关紧，沈靖川从怀中取出两份卷宗，递了上去。
“陛下，这是墨字营和听风卫连夜探得的情报。还有一份，是裴家旁支子弟送来的投名状。”
苏倾城接过卷宗，仔细地看了起来。
看着卷宗，她的脸色难看起来。
“红枫别院……五十万两私银，还有数万石军粮。”苏倾城把卷宗拍在桌上，“朕的这位好皇叔，动作可真是够快的！他囤积这么多军粮，是想在大乾的土地上，再造一场反吗？”
“四王爷底蕴深厚，在军中和朝堂都有极深的人脉。他有这个野心，臣并不意外。”沈靖川说道。
苏倾城压下火气看着沈靖川。
“靖川，既然已经查到了红枫别院，我们是否可以立刻调动龙虎军，将那座别院抄了？人赃并获，看他如何狡辩！”
沈靖川摇了摇头。
“陛下，不妥。”
“为何？”苏倾城问。
“红枫别院名义上是四王府的产业，但运银的是玄水阁的车队，管事也只是王府的一个外围管家。”沈靖川解释道，“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四王爷完全可以推脱得一干二净。他会说，是管家自作主张，勾结奸商，将赃物寄存于此，他本人毫不知情。”
“甚至，他还会联合宗人府和朝中那些保皇党的老臣，反咬一口，说陛下和臣是在栽赃陷害，意图削减宗室。”
苏倾城听完，沉默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沈靖川说得对。
大乾的宗法制度根深蒂固，想要动苏承泽，仅凭外围线索没法办。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有一百种方法替苏承泽脱罪。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办？”苏倾城看着他问。
沈靖川走到地图前，指了指京城的位置。
“温水煮青蛙。”
沈靖川说道。
“四王爷势力庞大，根基在于那些替他办事的爪牙。玄水阁是他的钱袋子，世家是他的帮手。如今五家商铺被封，张乾急于转移资金说明他慌了。”
“他烧了黑天账，以为留下一本白露账就能瞒天过海。但他忘了，账本可以烧，经手的人是活的。”
苏倾城问，“你的意思是……从人入手？”
“对。”沈靖川说，“万通钱庄和那十二家商铺的中层管事账房大掌柜。这些人平日接触核心机密，但不是世家嫡系更没死士的忠诚。抓进大牢大刑伺候，不怕他们不招。”
“只要拿到他们的亲笔供词，将资金往来军粮来源的细节钉死。到时候四王爷就算想推脱也无话可说。”
苏倾城笑了。
“好一个剥茧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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