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是个聪明人
沈靖川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脚步不紧不慢。
“不放过他，又能怎样？他背后的账目做得很干净，所有的线索到了他这里，都被合法的借口挡了回来。没有直接证据，动了他，只会让世家有借口在朝堂上反扑。”
“那他真的是装的？”墨九问。
“他是笃定我们拿他没办法。”
沈靖川冷笑了一声。
“他的放荡，是演给外面人看的。这人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刚才我提到四王爷时，他反应虽然快，但那掩饰的动作——不是无辜的人该有的。”
“那他背后，真的是四王爷？”
“现在还不好说。”
沈靖川摇了摇头。
“四大世家，甚至可能还有宫里的势力。张乾不过是飘在表面上的，至于他是这个盘子的操盘手，还是别人手里的一杆枪，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沈靖川登上马车。
“盯着他，只要他还在动，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是。”墨九低声应道。
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玄水阁外的街角处。
一个小摊贩正守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锅，看着像在招揽生意，目光却不时扫过从玄水阁里走出来的人。
不远处的胡同口，一个靠在墙边的乞丐抱着破碗打瞌睡，耳朵却动了动，听着过往轿夫和客人的谈话。
这些人，并非寻常百姓，而是宫里的暗哨。
皇宫，御书房内。
苏倾城换了一身便服，正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心腹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跪地行礼。
“陛下，沈侯爷已经离开玄水阁了。”
苏倾城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情况如何？”
“回陛下，沈侯爷带人进了张乾的雅间，待了约莫两刻钟便出来了，神色并无异常。不过，根据我们的人回报，沈侯爷走后不久，裴家的大管家便从后门悄悄进了玄水阁，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张乾，平日里看着不调，没想到背后牵扯了这么多世家。”
“陛下，要不要奴才派人去提醒一下沈侯爷？”太监低声问道。
“不必。”
苏倾城摆了摆手。
“沈靖川是个聪明人，他去玄水阁，肯定也看出了什么。我们的人只需要在暗中盯着，把所有出入玄水阁、和张乾有接触的官员和世家人员名单都记录下来。”
“继续盯着玄水阁，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来报。”
“奴才领命。”太监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苏倾城低声嘟囔了一句。
“沈靖川，朕可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的花瓶…”
夜色渐深。
沈靖川脱下了外面的常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站在一张大幅京城舆图前。
舆图上，用朱砂笔勾了十几处红圈，最核心的位置，写着玄水阁三个字。
墨九束手立在一旁，神色有些凝重。
“侯爷，属下已经核准过了，那十二家商铺明面上的东家虽然各不相同，但他们底下的资金，最终都会汇聚到三个地下钱庄，而这三个钱庄的幕后掌控者，正是张乾。”
沈靖川看着舆图，指尖在玄水阁三个字上点了点。
“一千万两白银，大乾一年的国税也不过两千万两，这笔钱流进玄水阁，张乾一个人吞不下。”
“侯爷的意思是，他的背后，真的有四王爷的影子？”墨九低声问道。
“张乾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把自己绑在一条必死的船上。”
沈靖川收回手，转过身来。
“李大虎贪墨的赈灾款，是这条利益链的源头。”
“世家利用这些钱低价收田，高价倒粮，最后通过玄水阁将脏钱洗干净。”
“张乾就是这整条贪腐链条最关键的枢纽，只要拿下了他，背后的世家以及操盘手，自然就坐不住了。”
“可我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抓人，朝堂上的那些言官怕是要闹翻天。”墨九有些担忧。
沈靖川笑了一下。
“谁说本侯要定他的罪了？”
“明日一早，你从禁军中抽调两百人，随本侯去玄水阁。”
“理由，就是协查户部侍粮李大虎贪腐案。本侯要将他带回宫中，协助审讯。”
墨九领命，躬身退下。
沈靖川看着空荡荡的偏殿，目光沉了下来。
张乾，本侯倒要看，你的骨头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软。
翌日，晨光微熹。
京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雾。
两百名禁军被沈靖川率领，将整个玄水阁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被龙虎骑推开，沉重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动静不小。
然而，大堂内的情形，却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奢华的大堂内并没有什么慌乱。
相反，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乾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色儒衫，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椅上，慢条斯理的烹着茶。
在他身侧，还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都是京城世家子弟，其中有裴家的大少爷裴少虞，以及王家的王腾。
甚至连朝中的几位闲散官员，如太常寺少卿、光禄寺丞等人，也都在座。
看到沈靖川带兵闯入，张乾放下茶盏，长的作了一揖。
“沈大侯爷，这一大早的，便带了这么多兵马来我这小店，真是不胜荣幸啊。”
沈靖川拾级而下，按着腰间的刀柄，看着他。
“张乾，本侯怀疑你与户部侍郎李大虎贪墨案有涉，现依法传唤你入宫协助调查。带走。”
两名龙虎骑当即上前。
“慢着！”
张乾还未说话，坐在一旁的太常寺少卿便拍了桌子，站起身来。
“沈侯爷，大乾律法有云，无真凭实据，不得随意羁押朝廷命官与良民。张公子经营玄水阁，乃是合规商家，您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张乾笑了笑，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几叠厚的文书，双手呈上。
“侯爷，您要查案，草民身为大乾子民，自然应当配合。”
“这是玄水阁过去三年的经营文书，皆有户部和顺天府的盖印。”
“这是每日进出贵客的登记记录，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皆有账目可查。”
“至于您说的李大虎，草民这里确实有他来消费的记录，但那不过是正常的酒水开销。难道他李大虎犯了法，连在他这里喝过酒的商家，也要一同治罪不成？”
张乾的话条理清晰，早就做好了准备。
王家的王腾也冷笑了一声，在一旁附和。
“沈侯爷，如今陛下登基不久，朝局初定。您身为辅政大臣，更应当遵守朝廷法度。若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便随意查抄商铺，抓捕良民，怕是要让大乾的商贾人自危，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几位世家子弟和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拿大乾律法和朝廷大义来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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