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登楼九重
“快走！”
江池怒吼着。
面对江池的怒吼，苏浅雪就似没有听见一般，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拂过满地焦痕，目光定定地落在那道蜷缩在半空的身影上，声音温柔地开口。
“池哥——我来了！”
江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似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他的嘴唇在动，喉咙里发出低哑的、破碎声音。
“呃……”
江池双手抱住头颅，脊背一寸寸弯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半空中，像是在极致的挣扎。
“小雪……我……”
苏浅雪抬起手。
掌心之上，净世白莲缓缓浮出。
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展开，每一片都洁净得不染纤尘，莲心泛着一层温润的乳白色光晕。
白色光晕温柔柔和，散发有一种沉静而绵长的力道，一寸一寸地向四周漫开。
白莲绽放的瞬间，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都像是被洗过了一遍。
远处残余的暗红色煞气碰到那白光，如同霜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散、蒸发、归于虚无。
空气中的焦糊味、血腥气、腐朽气，一层一层褪去，只剩下莲香般清冽而淡净的气息。
白光落在江池身上。
暗红色的煞气一寸一寸地消退，如退潮的海水，从皮肤表面、从经脉深处、从每一个毛孔中缓缓退去。
那白光渗入他的皮肉、流入经脉、汇入丹田，所过之处，翻涌的戾气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躁动的神识像是被冷水浣洗过，心魔的更像被清泉冲散，连识海最深处的暗涌都一点点归于平静。
红发从发根开始恢复黑色，一寸一寸地向下蔓延，露出原本的墨色。
第三只眼缓缓闭合，眉心的血纹淡去，最终只剩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九朵黑莲一朵接一朵地收回脊背，像花瓣在黄昏中合拢，没入骨肉之中，再寻不见踪迹。
江池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胸口的起伏从急促转为绵长，紊乱的经脉重新归于条理，丹田中翻涌的灵力如同被梳理过的河流，缓缓流淌，不再横冲直撞。
他那双瞳孔从血红恢复了黑色，澄澈如洗，像骤雨停歇后的夜空。
身形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微微发颤。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苏浅雪。
“……小雪。”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清清楚楚地是他自己的声音。
苏浅雪蹲下身来，伸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把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拢在怀里。
“我在。”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轻而坚定。
“池哥，有我在……”
——
万灵渊深处，万寿洞府。
洞府不大，但灵气极浓。
石壁上嵌着灵石，灵光从石缝中渗出来，将整间洞府照得一片通明。
洞府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灵茶，茶香袅袅。
苏浅雪坐在主位上，面纱已经摘下，露出一张清丽绝艳的面容。
她端着茶杯，目光平静。
江池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矮小精瘦的老头身上。
龟山寿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白色旧袍，光头锃亮，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草鞋已经换了一双新的。
但那张脸还是枯槁的，像一块被风干了万年的老树皮。
江池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这个干巴瘦小的老头，是天墟大陆唯一的化神境，活了万年的玄渊老祖。
他跪在苏浅雪面前，额头触地，认她为主。
他盯着龟山寿，开口。
“龟道友。”
龟山寿一怔，抬起头来，绿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池主人，我既然已经认雪主人为主，签了血契，你也便是我的主人，你还是称呼我为小龟，或者小寿就好。”
江池一听，眉头微微一皱，摆了摆手。
“唉，这怎么能成，你毕竟是堂堂化神境修士。”
江池想了想，看向苏浅雪，又看向龟山寿。
“不如这样，以后就唤你为寿老，你毕竟年长我们万岁之多，叫小龟小寿，我实在叫不出口。”
龟山寿张了张嘴，还想拒绝。
苏浅雪已经抬手，轻轻按了一下桌面。
“寿老，您就听池哥的吧。”
龟山寿看见苏浅雪发话，沉默了一息，点头。
“就按主人吩咐。”
江池和雷灵儿对望了一眼。
两人都在心里说了一句——这还是在听苏浅雪这个主人的啊。
江池收回目光，看着龟山寿。
“寿老，你刚刚说，最多三个月？”
龟山寿点头。
“回池主人，是的，以我对大豫仙府的了解，最多三个月，御灵殿的追缉令一旦发出，仙府就会派人下界，斩仙台的斩仙使，速度最快，三个月内必到。”
江池沉默了一息。
“说说，当初，你是为什么从大豫仙府跑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
“这修仙界的修士，每个人不都是想去大豫仙府么？你为何偏偏要跑出来？”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苏浅雪放下茶杯，看着龟山寿。
龟山寿长叹一口气，看向苏浅雪和江池两人，缓缓开口。
“主人，池主人，你们知道化神修士能活多久么？”
江池未开口，倒是苏浅雪回道。
“两千岁。”
龟山寿点了点头。
“元婴一千五百岁，化神修士两千岁，这是天道定下的命数，谁也改不了。”
他顿了一下。
“老夫能活了万年。是因为老夫是老龟。”
江池眉头微微一动。
龟山寿抬起头，看着他。
“老夫是灵兽，灵兽的命数，和人修不同，老夫是玄龟，天生寿长，但老夫的修为，一直卡在化神初期，再往上一步也走不了。”
他放下茶杯。
“老夫守了万灵渊一万三千年，一万三千年，老夫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化神修士，进大豫仙府，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能登楼九重，去往灵界，能求更大的长生。”
他的声音很平。
“但他们大多数都死在了九重楼。”
江池眉头一皱。
“死在了九重楼？为何？！”
龟山寿看着江池说道。
“因为九重楼有，季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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