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催京城
王逵进了殿，发现朱祁镇正在用早膳。
一碗小米粥，两个杂面馒头，一碟咸菜。
王逵看到后着实愣了一下。
心里直犯嘀咕，万岁爷就吃这个？
这么节俭了吧？
比军器局的工匠伙食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是白面馒头和窝窝头的区别。
反应过来，立刻磕头。
“起来吧，吃过没有？”朱祁镇掰了半个馒头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跟老熟人寒暄。
王逵吓得直摆手：“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规矩。”
王逵哆哆嗦嗦地接过来。
“上次让你量产改良火铳，可遇到什么问题？”
提到火器，王逵立刻精神了。
他三两下咽了馒头，掏出图纸铺在桌上：“有，臣按照陛下的法子进行改良，发现三个问题。”
朱祁镇也放下筷子。
“第一，燧石确实比火绳方便，可如果遭逢阴雨天，燧石仍然容易受潮从而打不着。第二，定装弹药的包装方式得改改，油纸太薄，行军路上容易磨破。第三，旧料改造的铳管厚薄不均，打了十几发就会发热，有炸膛的风险。”
王逵一说起火器就停不下来，唾沫横飞地讲着。
朱祁镇一边听着，一边思索解决方法。
“燧石的问题可以在击锤上加个盖子，平时遮住燧石，打火时再掀开，弹药包装的话，可以在竹筒上刷上桐油，至于铳管，那就全部换成新料。”
王逵眼睛一亮，瞬间醍醐灌顶。
“陛下，这几个难题困扰草民多日，没想到陛下短短数息就全部解决！草民是发自肺腑的崇拜啊！您绝对是天生当工匠的料！”
“嗯？”朱祁镇一脸古怪。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他，可他怎么觉得反而是在骂他。
王逵也很快意识到说错了话，赶忙跪地磕头认错：“草民该死，请陛下恕罪，草民只是…”
“起来吧，朕不会计较这些的。”
王逵当了一辈子的工匠。
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比他技术更好的工匠才值得他尊敬和佩服，这句话更是他认为最好的赞赏。
不过是一时嘴快，没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皇帝！
“谢陛下！”
“既然有了解决方法，那你们军器局就加班加点的赶制吧，早日让我大明将士用上新铳。”
说完，朱祁镇以为王逵会告退，可王逵却继续跪着，而且一脸难色。
“还有问题？”
王逵犹豫了一下：“陛下，这在击锤上加个盖子还好说，可用桐油粉刷竹筒，还有铳管用新料制作…库里没材料啊。”
“没钱？”朱祁镇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王逵苦笑：“王振活着时，兵仗局和军器局的银子都被他挪去修寺庙了。”
朱祁镇的脸沉了下来。
又是王振。
没想到这畜生死这么多天了，还有这么多遗留问题烦着他。
“造一杆新铳大概要多少钱？”
王逵想了想说道：“一杆新铳，光料钱就要二两银子，加上工匠的工钱，得三两往上。”
听到这个数字，朱祁镇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在上次视察神机营时便已经决定，要逐步将大明的军队从冷兵器，全面转为热武器。
首先就是火铳。
即便只是火铳，所需要的财力也是庞大的。
毕竟大明各类士卒加一块差不多有上百万！
三百万辆听起来不多，可整个大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凭空多出三百万两的支出，绝对是有压力的。
最关键的是，这还是火铳的价钱。
还有其他诸多火器也需要改造。
“库存的材料能造多少杆？”
“约三百杆。”王逵想了想说道。
朱祁镇沉默了。
军器局，国家军械重点机构，居然这么穷！
心里又好好的问候了一下王振的祖宗十八代。
“造出三百杆要几天？”
王逵想了想：“此次随军的工匠不多，不过都是一些老师傅，加班加点的话，差不多五天。”
朱祁镇点点头：“好，朕就给你五天时间，至于后续造新铳的材料，朕来解决。”
王逵告退。
说起银子，朱祁镇又想起各地递上要粮的折子，心中一沉。
大军出征，人吃马嚼，一天就是几千两。
怀来城里这点存粮已经见底了，撑不了半个月，京城那边调拨的粮草却迟迟不到位。
手里这点家底，养兵都捉襟见肘，想大规模换装新式火器，谈何容易？
王逵退下后，朱祁镇独自在殿中坐了许久。
案上的小米粥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凉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倒让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他放下碗，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
从怀来到京城，快马不过两日路程。
调粮的圣旨发了不止一道，可至今连一粒米都没见着。
他知道，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京城，必定出了岔子！
“樊忠。”
“臣在。”
“传朕旨意，再催京城。”
朱祁镇转过身来，声音沉了下去：“告诉户部，前线粮草匮乏，让他们速把粮给朕运过来，还有兵部，改良火铳急需精铁、桐油、燧石，让他们尽快筹集。”
樊忠一一记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恕臣多嘴，圣旨已经发了好几道，却没半点消息，这次再催，恐怕…”
“恐怕还是老样子？”朱祁镇接过话头。
樊忠默认。
朱祁镇冷哼：“你只管催，其他的朕已有打算。”
樊忠心头一凛，不再多言。
“另外，传旨吴克勤，让他从三千营中先行挑选三百精锐，挑好了先编成一队，单独驻扎，等朕下一步的旨意。”
樊忠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朱祁镇的用意。
三百精锐，刚好对应王逵五日后造好的三百杆新铳。
他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樊忠猜的不错。
朱祁镇确实打算组建一支特殊部队。
这支部队今后优先配备改良后的火器，用作特殊作战，从而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吩咐完，他又重新拿起朱笔，批阅折子。
午后未时，怀来城外黄沙漫卷。
杨洪带着十几个亲兵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守城的士兵差点没认出来。
这才几天工夫，杨洪像是老了十岁。
头盔下的鬓角白了大半，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凸了出来，原本合身的甲胄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杨洪径直到了行宫外，让人通报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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