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哗变

“什么？！”

张辅脸色骤变，花白的胡子猛地一抖。

杨洪是宣府总兵，世代将门，素以忠勇著称，怎么儿子会突然谋反？

“消息准吗？”张辅压着声音，眉头拧成了疙瘩。

樊忠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宣府镇守太监赵琮的加急密奏，错不了，杨俊怕土木堡拥兵观望的事被朝廷算账，畏罪哗变，带着本部三千人马占了龙门堡，还放话要投瓦剌。”

张辅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可不是小事。

土木堡一战，九边人心惶惶，宣府是京师西北的门户，龙门堡又是宣府东路的第一道关口，真让杨俊把瓦剌引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陛下发这么大火。

今早刚恩威并施收服了杨洪，好不容易稳住宣府这根定海神针，转头就出了这档子事，搞不好之前的谋划全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得立刻劝陛下拿主意，这事拖不得！”四朝老将张辅也没了往日的沉稳，“多耽误一会儿，龙门堡就可能生变数！”

樊忠赶紧安抚：“国公爷别急，陛下已经传召三千营提督吴克勤，估摸这就到。”

张辅闻言松了口气。

可旋即心又沉了下去：“召吴克勤？陛下是打算直接动兵平叛？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自相残杀？”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即甲叶哗哗作响，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来。

正是三千营提督吴克勤。

见了张辅和樊忠，他脚步顿时快了几分，满脸疑惑：“国公爷，樊统领，陛下急召末将，可是有战事？”

“杨俊反了。”张辅沉声道。

“杨俊？杨洪的儿子？”吴克勤一愣，“陛下不是刚下旨，要把他编入京营吗？怎么突然反了？”

张辅摇头轻叹：“先进去面圣，再说详情。”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进殿中。

殿内一片狼藉。

龙案歪在一边，奏折、茶盏、笔墨撒了满地，碎瓷片散得到处都是。

朱祁镇背对着他们站在案前，一身玄色常服，脊背挺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色铁青得像结了冰，眼底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臣张辅，参见陛下。”

“末将吴克勤，参见陛下。”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朱祁镇瞥了他们一眼：“张国公也来了，看来你也都你知道了。”

“老臣刚听说。”张辅抬头道，“此事非同小可，容不得半分拖延，还请陛下速作决断！”

朱祁镇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吴克勤，语气冷硬：“朕召你过来，就是命你率三千营精锐，即刻启程，去龙门堡平叛。”

“末将领旨！”

吴克勤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抱拳，声如洪钟。说罢起身就要走，实打实的行动派。

“且慢！”

张辅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吴克勤。

“陛下，那杨洪怎么办？”

张辅提出问题：“不能排除杨洪来之前就和杨俊约定好，如杨洪遭遇不测，杨俊以自保为主，拥兵自重或投降瓦剌的可能啊！”

朱祁镇道：“可朕不仅没杀杨洪，还给他升官加爵。”

张辅道：“陛下您勒令杨洪一人入城，随行亲兵在城外等候，这已经算是变相的给了杨俊一个危险的信号。”

“退一万步讲，就算杨洪完全不知情，可杨俊作为杨洪之子，起兵造.反，杨洪无论如何也不能独善其身！”

谋逆之罪乃是重罪中的重罪！

按大明律，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张辅又往前半步，沉声道：“老臣以为，当先把杨洪拿下羁押，再派兵平叛，才是稳妥之策！”

朱祁镇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衬得气氛更压抑。

不知走了多少圈，他脚步猛地一顿。

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不用抓。”

“啊？”张辅一愣，没反应过来。

“去，把这件事告诉杨洪。”

朱祁镇眼睛微眯，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他儿子造的反，就让他自己回去收拾，他要是能大义灭亲，平了龙门堡的乱子，朕之前给他的恩赏，一概算数。”

“陛下万万不可！”

张辅脸色都变了，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这是放虎归山啊！杨洪要是回了宣府，念及父子情分，真跟杨俊联起手来，那宣府就彻底丢了！局面会彻底失控的！”

“他反不了。”

朱祁镇语气笃定。

“宣府三堂并立，总兵、巡抚、镇守太监互相牵制，杨洪不过是其中之一，他要是真有反心，也不会孤身来怀来见驾，杨俊更不会只率本部区区三千兵马起兵。”

他敢赌这一把，不是冲动，而是算准了一切。

“当然，也不能全无防备。”

朱祁镇话锋一转，看向吴克勤，“你率三千营跟杨洪一起回去，名义上是协助平叛，实则给朕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要是敢有异心…”

“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将明白！”吴克勤抱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还有。”

朱祁镇又道：“密旨镇守太监赵琮，让他盯着镇城动静，让他观察局势，随机应变！”

朱祁镇的多手准备，再也让张辅挑不出毛病：“陛下圣明。”

朱祁镇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神色间略有疲态。

他选择让杨洪平反，解决这件事，也是为了给杨洪一个机会，毕竟杨洪是个可用之人，毕竟驻防边疆多年，忠勇可嘉，同时又有经验，如果不能留用，太过可惜。

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做最后的试探，究竟要不要勘当重任！

如今的朝堂早就已经被王振整的乌烟瘴气，他必须要彻底清扫，选用忠诚且有能力的人，以作班底。

特别是军队方面。

毕竟任何时候，握紧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他相信，他不会看错人。

也相信杨洪是个聪明人！

总督行辕，树影婆娑。

邝埜和杨洪正一并看着墙上的舆图。

“杨总兵，土木堡一战，我军损失惨重，粮草军械补给还没有从京师运过来，大军仍处于休整状态，宣府一线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邝埜沉声道：“边关各堡的兵力调配，就按方才议定的方案执行。”

杨洪点头，神色凝重：“邝尚书放心，末将明白，宣府乃京师门户，末将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瓦剌人越雷池一步。”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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