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好戏

“陛下！”

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杨洪的头顶炸响！

想要解释，却被朱祁镇抬手制止。

后方的朱勇等武将看着杨洪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善。

这更让杨洪心中压力倍增！

“先不谈别的，先陪朕看一场好戏。”

这话说的杨洪一愣一愣的。

好戏？

什么好戏？

难道今天唯一的好戏不是自己吗？

朱祁镇示意樊忠。

后者当即喝道：“带上来！”

操练戛然而止。

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着押至台前。

他们正是昨晚以马顺为首，商讨投敌叛国的人。

朱祁镇之所以只缉拿而不杀，为的就是在杨洪面前，在全军将士面前，公然处决！

以此来达到以儆效尤，以摄三军的效果。

“马顺等人，皆是王振同党，平日充当王振的鹰爪，克扣军饷，违法乱纪，huo国乱政，昨晚更是打算聚集密谋投敌叛国！”

克扣军饷，有的扰乱军令，还有的暗中通敌。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樊忠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

所有人无不咬牙切齿，双目通红！

王振活着的时候作乱，哪个没有深受其害？如果王振虽已死，可对其手下曾经的鹰爪们那也是恨之入骨！

“杀了他们！”

军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杀了他们”这四个字。

喊声震天动地！

马顺等人已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樊忠接着喊道：“陛下有旨，将这十几人全部斩首示众，夷灭三族！”

“刽子手！！！”

樊忠话音落地，刽子手入场。

九环铁刀架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马顺等人当场吓尿！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等都是受王振胁迫，求陛下开恩！”

“陛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死！”

哭喊声此起彼伏，可没人同情。

手起刀落，十六颗人头滚落，鲜血染红了校场的泥土。

下一刻，全场再次山呼万岁！

许久，呼声落下。

朱祁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透过风声，传到每一个士卒耳中。

“首恶已诛，胁从不问。”

“此前依附王振，犯错之人，只要此后改过自新，戴罪立功，朕既往不咎，可若谁仍旧我行我素，执迷不悟，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朱祁镇不是没想到株连那些和王振有关的人，可王振掌权多年，又有几个人没有或害怕，或讨好，或自保从而依附过王振？

如果都查都杀，那他就得像太祖皇帝那样，杀的整个大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不会那样做。

接着，他肃然道：“今日起，全军将士严格遵守三条军令，一，严禁劫掠扰民，敢动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二，严禁克扣军饷，敢贪士卒粮饷者，斩！”

“三，每日点兵核额，敢吃空额，瞒报人数者，斩！”

三句话，字字铿锵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些年王振乱军，军纪败坏，劫掠，克扣，吃空额，早就成了常态。

如今皇帝当着全军的面，斩了王振余党，定下三条铁律，就是要刮掉军中的腐肉，重整军纪。

“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校场上炸开。

士卒们一个个红着眼，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痛快。

苦王振久矣，苦那些贪官污吏久矣。

如今皇帝亲手斩了奸宦，整肃军纪，谁不心里敞亮？

经此一整肃，军中涣散萎靡之气一扫而空，军纪大振！

“继续操练！”

没有人为马顺等人敛尸，将士们踩着他们的身体操练，头颅更是被当作皮球一般，在脚下踢来踢去。

“杨总兵，这场好戏如何？”朱祁镇双手背负在后，淡淡问道。

此刻的杨洪一脸惊恐，浑身都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马顺这些人作为王振的鹰爪今日被全部斩首，而他曾经也为了升迁等原因，不少给王振送礼。

即便朱祁镇说了首恶已诛，胁不问从的话，可他的罪状何至于此？

与他最大的罪状比起来，给王振送礼一事根本不值一提！

“陛下…臣，臣有罪！”

杨洪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朱祁镇瞥了他一眼：“杨总兵怎么答非所问？”

“土木堡被围，臣却按兵不动，置圣驾于绝境而不顾，臣罪该万死，只希望陛下罪责臣一人！”杨洪歇斯底里的喊着，诸多将士都听于耳中。

“朕，说怪你了吗？”朱祁镇仍旧背手而立，语气平淡。

此话，让杨洪倍感意外。

完全猜不透朱祁镇的心思。

“朕知道，你按兵不动，是觉得朕败局已定，即便倾尽宣府数万兵力而出，也难以力挽狂澜，反而会极有可能导致宣府等边防重镇被破，到时候，整个大明再无阻拦瓦剌的屏障！”

历史上，也先曾挟持天子叫门，杨洪既没有愚忠开门献降，更没有觉得大势已去，投敌瓦剌，而是选择坚守城池，守好大明最后一道防线。

最终迫使也先率军经紫荆关绕路至京师。

事实证明，如若宣府丢失，大明门户大开，后来的京师保卫战胜负恐怕犹未可知！

杨洪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之前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皇帝可能会怒斥他，问罪他，怒斥他，甚至是斩了他！

可唯独没想过，皇帝会亲自为他找台阶！

即便这就是真实原因。

毕竟这些如果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辩解意味过于明显。

“陛下…”

杨洪哭了。

一位铁骨铮铮的边防猛将，此刻却难掩心中的委屈和感动，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起来吧，朕的度量没有那么小。”朱祁镇双手虚托起杨洪。

京师保卫战，**立下天大的功劳，最后却被一句功在社稷，罪在皇帝一人的话问斩，这让后人无不感慨惋惜。

眼前的杨洪从某种意义来讲，正是于少保的缩影，他又怎会让这种事件重蹈覆辙？

况且。

瓦剌也先野心勃勃，试图卷土重来。

杨洪作为边防宿将，如若今天问罪斩首，岂不是自断臂膀？

这种蠢事，他做不出。

“你镇守宣府十余年，跟瓦剌大小百余战，保边境百姓平安，这份功劳，朕记在心里，今日起，以前的所有种种一笔勾销，往后，边疆安定大任依旧押在你的肩上。”

杨洪再拜，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杨洪定竭尽全力，保我大明边疆安定！”

朱祁镇点点头，随后示意贴身太监。

后者取来拟写好的圣旨。

“杨洪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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