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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跪下忏悔


林可故作嫌弃地擦了擦脸上被女儿亲过的地方,眼里却是满满的宠溺:“哎呀,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亲我一脸口水!”

林听颂笑嘻嘻地,又凑到孟景言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孟景言,我妈妈同意了,我能嫁给你了。”

孟景言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感受着她紧挨着自己的、真实的体温和喜悦,心头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终于彻底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我的荣幸,未来的孟太太。”

祝今宵和赵宥钦赶在年关前,举办了一场盛大而奢华的婚礼。

婚礼在赵家一处私密的庄园举行,名流云集,安保严密,媒体只被允许在外围拍摄,报道的用词也极尽官方和祝福。

祝今宵穿着由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缀满水晶和珍珠的婚纱,挽着孟景言的手臂,缓缓走过长长的红毯,将她交到等待在尽头的赵宥钦手中。那一刻,聚光灯下的祝今宵,美得惊人。

林听颂作为伴娘,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婚礼过后,孟景言就计划着着和林听颂的婚事。

然而,比他的打算更先到来的,却是一个富有浓重宿命意味的消息。

那天下午,孟景言正在公司顶层的办公室里,专注地签署着一份份重要的文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一切井然有序。

江叙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低声汇报:“孟总,刚刚接到老宅周伯的电话,您父亲……今天上午在书房摔倒了,情况有些严重,已经送去了医院。”

孟景言握着金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块墨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不见底:“医生怎么说?”

“初步检查是突发性脑溢血,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太好,压迫了部分神经,目前还在抢救观察。人暂时醒了,但……”  江叙如实汇报,“周伯说老爷子那边的意思是,让您有空的话,还是去看一眼。”

孟景言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他垂下眼,看着文件上那点墨迹,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吐出一句:“知道了。”

江叙不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孟景言没有立刻动身。

他重新拿起笔,试图继续处理文件,却发现那点墨迹像是有了生命,在眼前不断扩大,搅乱了他的心神。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繁华依旧的城市。

他以为他会感到快意,或者至少是漠然。

可当消息真的传来,胸口涌上的,却是悲凉的空洞。

晚上,孟景言还是去了医院。

他没让江叙跟着,自己开车,一路沉默。

高级私立医院的VIP楼层,安静得近乎死寂,他按照周伯给的病房号,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口没有保镖,也没有其他孟家人,只有一个护工在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打瞌睡。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很大,装修豪华,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

仅仅一个月不见,孟安青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那个总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怒自威的孟家家主,此刻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是病态的灰败,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松弛,布满了老年斑。

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开。

那副模样,竟与年事已高、早已不管事的孟老爷子有了几分相似,甚至更显衰败。

孟安青这个人,一生强势,手段凌厉。

孟家那么多旁支、子侄、甚至同辈,没有一个不怵他,不恨他,却又不得不仰他鼻息。

他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也像一片浓重不散的阴影,笼罩在许多人头上,包括他的子女。

可此刻,这座山倒了,这片阴影散了,只留下这具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连个贴身伺候的亲信都没有的躯壳。

何其讽刺,又何其凄凉。

孟景言静静地站在床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的一生,为了攀附权贵,娶了不爱的女人,用谎言和算计毁了龚青雅的一生;为了巩固地位,搅黄了妹妹孟月华原本美满的爱情;对现任妻子祝婷婷,也从未给予过半分真正的尊重,只将她当作生育工具和维系体面的摆设。他对子女,更是只有利用和掌控,从未有过寻常父亲的温情。

如今,眼看着儿子凭自己的能力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已经超越了自己;女儿也嫁入了根基更深、地位更显赫的赵家。

一切,似乎都朝着对他、对孟家有利的方向发展着。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倒下了。

倒在了他最看重、也最引以为傲的权势和体面即将达到新高度的时候。

这算不算命运对他最大的嘲讽?

孟景言心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悲凉。

为母亲,为妹妹,为自己,也为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行将就木、却或许至死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的男人。

就在这时,床上的孟安青似乎有所感应,眼皮动了动,极其缓慢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落在了站在床边的孟景言身上。

那目光浑浊,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看着孟景言,看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挺拔冷峻、眉眼间依稀有着他年轻时轮廓、却更多继承了母亲沉静气质的儿子。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总是用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默默看着他的小男孩。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插着针管、还能勉强活动的手,颤抖着,朝着孟景言的方向,似乎想要触碰什么,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迟来了太多年的召唤。

孟景言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

然后,在孟安青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前一秒,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搭在白色的床单上。

孟安青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只有自嘲的、了然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模糊不清的气音,氧气面罩上凝结了一层更厚的白雾。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是孟景言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响起,带有审判意味:

“下去以后,记得……跪下跟我妈忏悔。”

他顿了顿,看着床上那个衰败的老人,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补充道:

“不然,我怕你……转世投胎,都当不了人。”

说完,他不再看孟安青任何反应,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和过往罪孽的病房。

走廊里灯光惨白,孟景言步伐稳健,背脊挺直,一步步走向电梯。

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拳头,也没有人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的情绪。

解脱吗?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无,和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深沉的悲悯。

一个星期后,孟安青的情况急转直下。

原本控制住的脑溢血引发了严重的脑水肿,直接压迫了生命中枢。

在一个寂静的清晨,监护仪器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医护人员全力抢救,终究回天乏术。

那个曾经在京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就这样,在冰冷的仪器声中,心脏停止了跳动。

消息传来时,孟景言正在开会。

江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孟景言握着钢笔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下,随即,他面色如常地对着与会的高管点了点头,示意会议继续。

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也没有预演过的如释重负。

只有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空茫。

仿佛一场持续了多年的、无声的、充满恨意与拉扯的拔河,绳子那头的人忽然松了手,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了一下,然后,是前所未有的、失重的虚无。

出殡那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淅淅沥沥的雨丝开始飘落,这是这一年的第一场雨,带着冬末初春特有的、清冷入骨的寒意。

墓园里松柏肃立,气氛凝滞。

孟家的排场依旧,黑色的车队蜿蜒,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多神情肃穆,说着千篇一律的悼词,真心的有几分,看热闹的又有几分,无从分辨。

孟老爷子由人搀扶着,站在最前方,白发人送黑发人,背影佝偻,更显苍老。

祝婷婷一身黑衣,哭得几乎昏厥,被两个亲戚搀扶着。

孟月华也来了,神色复杂,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照片,眼神里有恨,或许也有一丝血缘斩不断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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