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以后还能吃到吗
为了孟家的发展,他不同意离婚,但也几乎不回家,将龚青雅和年幼的孟景言母子,丢在冷冷清清的老宅。
那时候,龚青雅的母亲早已去世,父亲龚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
为了不让年迈的父亲再为自己操心、伤心,也为了年幼的儿子不被家族非议,龚青雅选择了隐忍。
这一忍,就是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里,她在人前,依旧是那个优雅知性、备受尊敬的龚教授,是孟家的女主人。
可人后,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独守空房的夜晚,每一次听到丈夫又在外面的风流韵事,每一次面对儿子懵懂却又早熟的眼神时,内心是怎样反复的崩溃与自愈。
她像一朵被强行移栽到错误土壤里的名贵花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枯萎,凋零。
孟景言十八岁那年,一直支撑着龚青雅的最后一根支柱——她的父亲龚老爷子,终于撒手人寰。
葬礼上,孟安青甚至没有露面,只派了助理送来一个敷衍的花圈。
最后的希望,最后的牵挂,都断了。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老宅里那座属于龚青雅的、摆满了她心爱古籍和文物拓片的小楼,在一个寂静的深夜,燃起了冲天大火。
等人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龚青雅没有留下任何遗书。
她只是用一场决绝的、焚尽一切的大火,将自己,连同她那被欺骗、被辜负、被囚禁了半生的爱情与生命,烧了个干干净净。
“我妈她……” 他缓缓说道,语气柔和,“不是那种养在深闺、只知道相夫教子的传统名媛。她是学考古的,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学府,师从名家。她喜欢的是那些埋在尘土下的历史。”
这样的女人内心有自己的世界,指尖触摸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历史的尘埃和文明的碎片。
必然与孟家那种充满权钱和算计的氛围,似乎格格不入。
“老宅的书房,就是她的天地。里面堆满了她的书,她的资料,她收集的拓片、残片。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里和础园的书房里度过的。她看书,我就在旁边玩,她跟我讲那些文物背后的故事,讲不同的朝代,不同的工艺,那是我童年里,最安静,也最温暖的记忆。”
“她很温柔,但也很有原则。她从不因为我是孟家的长孙就娇惯我,反而对我要求很严格。功课要好,品行要端,待人要诚。她说,孟家能给的光环是虚的,自己学到手里的本事,长在心里的德行,才是真的。”
“她也不喜欢我父亲那一套。不喜欢他把家里弄得像另一个战场,不喜欢他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他们偶尔会因为这个争吵,但大多时候,我妈选择沉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或者带着我去博物馆,去郊外看古迹。”
龚青雅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华丽牢笼里,努力为自己和孩子,开辟出一方安静的、带着书香和古意的净土。
那需要很大的智慧和定力。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一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她依旧温柔,但眼神里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她会长时间地坐在书房窗前发呆,或者反复擦拭同一件她修复好的小器物。她开始跟我讲一些……很奇怪的话。说觉得人生很空,说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路的迷宫里,说对不起我,没能给我一个正常的家。”
“我恨孟安青,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利用,恨他间接逼死了我妈。可后来我发现,恨没有用。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算计和掌控。亲情、爱情,对他而言都是可以衡量的筹码。我妈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因为她嫁给了这样一个男人,进入了这样一个家庭。”
“可是听听,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就像附骨之疽,你越想摆脱,它缠得越紧。今晚在老宅,看着今宵歇斯底里地控诉,看着他恼羞成怒地动手……我好像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书房里,孤独、绝望,最终选择彻底离开的我妈。”
林听颂不知道是为那个从未谋面、却仿佛透过孟景言的描述清晰出现在眼前的、温柔而破碎的女子,还是为身边这个背负着如此沉重过往、此刻显得如此疲惫和孤寂的男人。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冷,“我妈总说,历史是有温度的,埋在地下的文物,经过千百年的泥土浸润,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当时的故事。可她自己,却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文物,被孟家的利益、家族的算计,埋得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小时候我不懂,只觉得她的书房永远飘着墨香和旧纸的味道,她会抱着我,指着拓片上的纹样讲汉代的瓦当、唐代的工艺。我以为那是她的爱好,后来才明白,那是她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给自己搭的唯一的避难所。”
“她教我认文物的断代,教我看工艺的好坏,教我做人要守本心,可她自己,却困在了孟家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没有嫁给我爸爸,如果她只是做一个考古教授,去各地发掘,看日出日落,看山河远阔,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林听颂抬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你不能把这一切归到血缘里。”
“你妈妈的悲剧,是因为她遇到了你爸爸那样的人,走进了一段从一开始就充满欺骗和算计的婚姻。她的温柔和纯粹,被辜负了,这才是一切的根源。”
“你不一样。”她望着他的眼睛,“你见过她的温柔,记得她的教诲,你身上流着的,是她教出来的善良和底线。”
“血缘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但你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孟景言怔怔地看着她,心头那座压了多年的冰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漏进了点点微光。
林听颂自知嘴笨,不知道怎么说更漂亮的安慰话,只想着让他吃点东西,她伸手摸向包里,里面还装着妈妈给她装的饭盒,便轻轻拿出来打开。
里面还留着余温,她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吃点嘛,很好吃的。”
孟景言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吃一口,就一口。”林听颂软声哄着,手就那样稳稳举着,不肯收回来。
他终究是不忍心拒绝,微微低头,张口把排骨含了进去。
慢慢嚼着,熟悉的家常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她,“以后,还能吃到吗?”
林听颂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怎么吃不到了?只要你想吃,我让我妈天天给你做都行。”
孟景言轻轻叹了口气,委屈道:“下午在你家店里,阿姨给我煮的饺子,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呢。”
“哪有那么夸张?现在都几点了,早就消化干净啦。”
她又夹了一块肉递过去,“快吃,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怎么讨好我妈。”
孟景言看着她明媚的笑,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听话的张口吃下。
林听颂逗他,“就像你说的,万一以后吃不到了呢?所以眼下多吃一口是一口。”
“林听颂!!!”
——
赵宥钦找了一晚上祝今宵,把她平时可能去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直到接近凌晨,孟景言发来信息,赵宥钦悬了一晚上的心,才落回实处。
这丫头,真是能折腾人。
他拖着几乎散了架的身体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草草冲了个热水澡。
刚换上干净的居家服,用毛巾胡乱擦着还在滴水的短发,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赵宥钦皱了皱眉。
他独居,平时很少有人来访,尤其是深夜。
他快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
祝今宵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单薄的居家服,光着脚,头发也有些乱,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红肿,嘴角却倔强地抿着。
赵宥钦愣了两秒,迅速拉开了门。
“你怎么过来了?”
比祝今宵的回答先来的,是她的吻。
她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踮起脚尖,不管不顾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嘴唇冰凉,带着室外夜风的寒气,却异常用力,几乎要磕破他的唇。
她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厉害,整个人也微微发着抖。
赵宥钦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祝今宵的吻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用力地、胡乱地在他唇上厮磨。
几秒钟后,赵宥钦猛地回过神,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用了些力气,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一段距离。
“祝今宵!”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眉头紧锁,低头审视着她苍白又潮红、写满不正常亢奋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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