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有权拒绝回答
接风宴那晚,人太多,场面也杂,他应付各路敬酒和寒暄都来不及,心思也不在那,根本没注意角落里都有谁。
但江寻这么一提,他隐约想起来,似乎是有那么一道存在感不强、却让他当时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的视线。
“没什么印象。”孟景言声音淡淡的,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向后,更深地靠进沙发里,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
他抬眸,看向江寻,眼神在包厢昏暗迷离的光线下,像暗夜里蓄势待发的鹰隼:
“当心点。”
孟景言没具体说什么,江寻脸上的那点残余的嬉笑彻底收敛了,“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孙子,看着就不是善茬,不过,”他又混不吝的道,“他要是真敢打什么歪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看看京市这地界儿,到底是谁说了算。”
孟景言没再接话。
他重新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头顶流转的光影。
事情太多了。
所有这些,像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将他困在中央,而他手握利刃,却一时不知该先斩断哪一根。
烦,从未有过的烦。
这种烦,不仅仅是情绪上的躁郁,更是一种对现状失去掌控、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深层次的无力感和焦灼。
它啃噬着他的理智,灼烧着他的耐心。
孟景言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只是用牙齿轻轻咬着过滤嘴,感受着那微微的涩意,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焦距涣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寻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今晚这酒是喝不完了,话也说不到头了。
“行了,别想了。”江寻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也满上,然后举起杯,碰了碰孟景言放在桌上那杯尚未动过的酒,“今儿个兄弟舍命陪君子。想喝就喝,喝够了,睡一觉,明天再说。天塌不下来。”
孟景言抬手,拿起那杯酒,没再看江寻,也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剧烈地滚动,一杯接一杯,近乎自虐式的吞咽,却比任何发泄都更让人心惊。
江寻也不再聒噪,只是默默地陪着,倒酒,碰杯,喝掉。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孟景言冷峻的眉眼渐渐染上醉意,眼底的锐利被一层朦胧的水光覆盖,但眉头却始终紧锁着,那股萦绕不散的烦闷,似乎并未被酒精驱散,反而因为神经的松弛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所遁形。
他扯了扯衬衫的领口,似乎觉得包厢里闷热难当,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靠在沙发里,目光失焦地看着前方屏幕上无声闪烁的MV画面,心口那块地方,沉甸甸的,压得他透不过气。
——
林听颂出来没多久,陈砚便追了出来。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但眼神还算清明。
看到林听颂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吹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积攒了许久的勇气,走了过去。
“听颂。”他站定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紧张。
林听颂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学长。”
陈砚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酒精给了他勇气,也放大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终于将埋藏在心底数年的话,和盘托出:
“听颂,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我……我一直挺喜欢你的。自从四年前,你刚进课题组,在所有人都否定你的方案时,你还是那么坚定、有条理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就越来越难注意不到你。”
林听颂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长睫微微颤了颤。
“你长得很漂亮,”陈砚感情真挚,“但我更喜欢你认真、努力、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全部心血的性格。你很特别,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
他往前微微倾身,距离更近了些,“我也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你有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去,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我扪心自问,比不上你的前男友,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在你心里的分量。”
提到“前男友”三个字,林听颂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陈砚看着她这副无动于衷、甚至隐隐抗拒的模样,心头发紧,却还是不肯放弃,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最核心的诉求说了出来:
“但是,听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不要一下子就把我推开。让我试试,好不好?或许,时间久了,你会发现,我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判决。
林听颂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陈砚,目光清澈,却也带着一贯疏离和冷静。
“学长,”她柔柔的提醒,“你喝多了。”
陈砚连忙摇头,急切地辩解:“我没喝多,我很清醒。我说的是真心话,想了很久的真心话。”
林听颂看着他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和他眼中的期待与紧张,她不是不知道陈砚的心思,只是从未想过要去回应,也从未给过他任何错误的信号。
她直截了当,“我暂时没这个想法。”
陈砚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但他还是不死心,追问:“是对我没这个想法,还是……你心里,还忘不了他?”
这个问题让林听颂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陈砚过于直接的、受伤的眼神,声音也冷了几分:
“我有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陈砚被她这态度刺得心口一痛,酒精和挫败感让他有些失言:“你难道就这样过一辈子吗?你毕竟是一个女生,总要结婚……”
“女生又怎么了?!”
林听颂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眸里蕴着被冒犯的怒意和尖锐。
“女性存在的意义,就一定要跟婚姻、跟恋爱挂钩吗?”她看着陈砚,声音凛然不可侵犯,“实验室里,我最晚一个走;论文,我交得最厚、通过率最高;沉重的实验材料和设备,我也一样搬。我靠自己的努力和学识,站在这里,走到今天。我的人生价值,不需要通过依附任何一段感情、任何一个男人来证明!”
陈砚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他意识到自己触及了她的底线,又是懊悔又是难堪,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
林听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股被定义而涌起的怒火压下去。
“我出来太久了,先进去了。”她不再看陈砚一眼,转身,朝着包厢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让她情绪激烈波动的对话,也或许是因为陈砚的靠近和表白让她心神不宁,林听颂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走廊阴影里,有人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陈九洲正斜倚着墙壁,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并未点燃,只是闲闲地把玩着。
他刚从隔壁的包厢出来透气,没想到撞见了这么一幕。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被窗边那个纤细挺直的背影吸引。
米白色的大衣质地考究,剪裁简洁,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柔美的肩背线条。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拂动她披散在肩头的乌黑长发,几缕发丝掠过她白皙的颈侧和下颌,在走廊昏黄暧昧的光线下,有种脆弱又倔强的美感。
然后是陈砚走过去,距离拉近。
陈九洲饶有兴致地看着,像在观赏一场即兴话剧。
他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看到陈砚脸上的紧张与期待,也能看到那女孩始终平静疏离的侧脸。
直到最后女孩转身,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里面迸发出的锐利光芒,像黑暗中划过的冷电,瞬间击中了陈九洲。
他看清了她的正脸。
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器。
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目如画,偏偏眼神清冷如寒潭,此刻因为愤怒而染上生动的火焰,嫣红的唇紧抿着。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品,却干净利落,气质出尘。
那种美,不是温室花朵的娇艳,也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一种带着棱角的、清冽的、甚至有些孤高的美。
像高山雪线之上悄然绽放的雪莲,又像深谷寒潭中兀自打磨的玉石。
陈九洲一直玩味地把玩着那支烟的手指稍稍停顿,眼底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兴味,以及被挑起的、强烈的征服欲。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陈十安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或娇嗲、或艳丽、或精于算计的女人,还是这么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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