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太小看我了
孟景言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眼底的寒意更甚,语气却冷淡得可怕:“怎么,沈家没告诉你?还是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不会重蹈她的覆辙,嗯?”
“你……你因为她威胁我?”沈星澈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气的,也是怕的。
她没想到孟景言会如此不留情面,更没想到他会将林听颂看得如此之重,甚至不惜撕破脸皮,揭开陈年伤疤。
“威胁?”孟景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的弧度更冷,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拿什么,跟她比?”
他身体没有动,甚至姿态看起来还是惯有的几分懒散,但那眼神,那话语,却像最锋利的刀子,一步一步,将沈星澈的心理防线和体面,寸寸凌迟。
“你以为,搞定了孟安青,搞定了两家所谓的意向,搞定了这种无聊的活动,孟太太的位置就非你莫属了?”他字字诛心,“沈星澈,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活动即将正式开始的提示音隐约传来,宾客们开始陆续向主会场内走去。
他们两人就站在入口不远处相对显眼的位置,一个面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一个面色铁青,眼神淬冰,气氛诡异到连路过的侍者都低着头快步走开。
沈星澈看着孟景言那双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巨大的恐惧和慌乱。
但她不甘心,她谋划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只要今天她和孟景言并肩出现在这个场合,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孟家未来女主人!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孟景言的西装袖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景言,我们先参加完这次活动再说好不好?就当给我,给沈家,也给你们孟家一个面子,我……我可以给她道歉,我可以亲自去跟林小姐道歉。”
她想着,只要先稳住他,把今天的戏做完。
等木已成舟,她再找个机会,把林听颂那个致命的把柄告诉他……
到那时,孟景言还会像现在这样维护她吗?一个欺骗他、身份不堪的女人,他还会要吗?
孟景言垂眸,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挑了挑眉,似乎很不理解,事到如今,她怎么还会有如此天真、如此愚蠢的想法。
“你怎么敢?”他轻轻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十足的嫌恶,“沈星澈,你是仗着我跟你哥那点所谓的情分,还是仗着两家那点可笑的联姻意向,让你觉得,你能在我面前玩这些把戏,还能全身而退?”
“阿言!”一声急切和劝阻的男声响起。
沈星越不知何时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也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试图打圆场,压低声音对孟景言说:“阿言,有什么话,等活动结束再说。里面一堆人等着呢,两边的老爷子也看着,别闹得太难看了……”
“难看?”孟景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抬眼,目光从面无人色的沈星澈脸上,移到试图和稀泥的沈星越脸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沈家,”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比刀子还利,“算什么东西?”
沈星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景言竟然会当场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直白狂妄!
孟景言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们兄妹二人,那目光,不再有任何伪装的温和与矜贵,也不再有任何顾忌。
那是属于十八岁时那个母亲骤然离世、看透世情冷暖、极度厌世、只凭本能和好恶行事的孟景言的眼神。
是穿越生死、寻求刺激、骨子里带着反叛和毁灭因子的孟景言的眼神。
这几年,他收敛了,戴上了温文尔雅、恭顺有礼的假面,不过是因为孟老爷子年事已高,他懒得折腾,也厌烦了无谓的争端。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被人拿捏,会容忍别人触碰他的底线,尤其是,以伤害他在乎的人为代价。
一场可笑的联姻?
沈家和孟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沈星澈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也想拿来威胁他,束缚他?
简直荒谬。
沈星越被那眼神逼得,即使在温暖如春、人头攒动的宴会厅门口,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坠冰窟。
孟景言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理了理被沈星澈拽过、略显褶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然后,他转身,不再理会身后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星澈,和面色铁青、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沈星越,在周围无数道或震惊、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径直朝着与主会场相反的出口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去。
将那一场精心策划的“昭告天下”,以及沈家兄妹煞白的脸色和周围压抑的哗然,彻底抛在了身后。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车子驶离会所,汇入京市傍晚汹涌的车流。
车窗外,流光溢彩,霓虹闪烁,映照着行人匆匆归家的身影,一派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车内,却寂静得如同真空。
暖气明明开得很足,江叙却觉得脊背有些发凉,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后座上的孟景言,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比窗外凛冽的冬夜更加寒冷。
孟景言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手机。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
此刻,小指上空空如也,皮肤光洁,连一丝曾经佩戴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那枚戒指,连同她这个人,似乎都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
可为什么,明明戒痕早就消失了,心里那个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又闷又痛,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股不痛快,不是愤怒,不是暴戾,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无处发泄的憋闷和钝痛。
像是心脏被浸在冰冷酸涩的液体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细细密密的疼。
江叙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辆,时不时从后视镜瞥一眼后座沉默的老板。孟景言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紧绷,眼神幽深,看不出具体情绪,但江叙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是风雨欲来前的极致压抑。
他不敢问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城区里转着,等待指示。
过了有十几分钟,后座终于传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飞行和刚才那场对峙后的疲惫,
“半岛壹号。”
四个字却让江叙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隐隐松了口气。
“好的,老板。” 江叙应下,立刻打转方向盘,朝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半岛壹号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了那个专属车位上。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熄火后的余音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你就在这待着,” 孟景言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吩咐,“我一会儿就下来。”
“是。” 江叙看着孟景言头也不回走向电梯的高挺却透着孤绝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应下。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孟景言站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厢里,看着镜面倒映出的自己。
领带有些歪了,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扯松了些,露出滚动的喉结。
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指纹识别通过,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照亮了入口。
客厅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灯火如星河倾泻。
光洁的地板,昂贵的沙发,巨大的电视墙……
一切井井有条,纤尘不染,钟点工定时来打扫,维持着这所房子表面的光鲜。
可孟景言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空气是凝滞的,冰冷的,没有温度,也没有人气。
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标本盒,精致,却没有生命。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那里,静静躺着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星空乐高。
他记得他走的时候,那件乐高已经完成了一小半,而现在,它依旧躺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未完成的进度。
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零散的碎片,似乎昭示着拼砌者的突然离开。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凝固的时间切片,记录着某种未尽的、戛然而止的努力。
孟景言走过去,在沙发前站定,垂眸看着那一片未完成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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