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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你跟踪我?


孟景言终于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嘲弄的平静。

“你觉得,”他开口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赤裸的挑衅,“我会乖乖听话?”

孟安青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

当年,他和龚青雅结合,其中不缺乏他的运作。

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因为他的算计捆绑在一起,而后他婚内出轨多年,最终酿成了龚青雅抑郁多年、选择在儿子十八岁时自杀身亡的悲剧。

这件事,是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也是孟景言叛逆乖张、与整个家族若即若离的根源。

孟景言恨他,恨这场葬送了母亲生命的婚姻,恨这个冷酷无情、只看重利益的家族。

在龚青雅去世后的那几年,孟景言几乎是在用毁掉自己的方式报复所有人。

打架、飙车、酗酒、混迹各种危险场所,完全是一副自暴自弃、寻求刺激至死的模样。

要不是后来孟老爷子看不下去,亲自出面将他押回来,又用强硬手段将他按进公司历练,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找刺激。

即便后来在公司逐渐站稳脚跟,展现出惊人的商业手腕和掌控力,孟景言也从未在重大决策上考虑过孟安青的想法,更谈不上尊重他的意见。

他们父子之间,除了偶尔冰冷的公事交流,几乎无话可说。

孟安青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抗拒,心头涌起一阵无力又恼怒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硬碰硬没用,孟景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躁郁,换了一种方式,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沉重的砝码:

“景言,公司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你妈妈当年的付出和牺牲。”他刻意提起了龚青雅,这个他们之间最敏感也最沉重的话题,“她为了龚、孟两家,后来更是为了你,在最后那段时间……做了很多。你舍得让你妈妈当年的心血,因为一时的意气,功亏一篑吗?”

这话堪称诛心。

直接戳中了孟景言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伤口。

他用母亲的牺牲来绑架他,逼他就范。

果然,孟景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凝结起骇人的冰霜。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孟安青,”他直呼其名,连一声“爸”都吝于给予,“你有什么脸,提我妈?”

这句话里的恨意和鄙夷,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孟安青被他眼中浓烈的恨意刺痛,脸色也难看起来,但终究没有发作。

他知道,话已至此,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孟景言再恨他,再抗拒,也无法真正无视母亲留下的基业和期望。

龚青雅,永远是他最大的软肋。

孟景言说完,不再看孟安青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正厅。

他的背影挺直而决绝,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外,孟安青才缓缓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即使知道自己会被儿子毫不留情地羞辱一番,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孟景言听进去了。

联姻这件事,就像一颗种子,已经被他亲手埋进了孟景言的心里。

无论孟景言多么抗拒,在家族利益和母亲遗愿的双重压力下,他终究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这颗种子会如何生长,最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连孟安青自己,也无法预料了。

他望着窗外庭院里开始抽枝的玉兰,眼神复杂难辨。

而走出老宅大门的孟景言,坐进车里,对江叙吐出两个字:“机场。”

车子疾驰而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色沉冷如铁。

从林听颂那汲取到的微末暖意,在老宅里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枷锁,冲击得荡然无存。

联姻、母亲、家族。

这些沉重而冰冷的词汇,再次将他拉回那个他拼命想要挣脱、却始终如影随形的世界。

而那个刚刚给了他片刻安宁与温暖的女孩,在此刻的他看来,遥远得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

——

第二天一早,天色沉沉,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城市上空。

林听颂和林可早早出门,前往位于市郊的公墓祭扫。

清明时节,通往墓园的路异常拥堵,长长的车流几乎停滞不动。

当年陈知跃去世,林家母女经济拮据,只能选择将亲人安葬在相对偏远、价格也低廉许多的墓园。

光是路上,就耗费了近两个小时。

等母女俩祭扫完毕,清理了墓碑周围,摆上鲜花和简单的祭品,又低声跟长眠的亲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时间已近十点。

两人沿着墓园的小路往山下公交站走,湿冷的山风吹得人脸颊发凉。

雨丝渐密,天空是沉甸甸的铅灰色。

远处墓园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山道上行人稀疏,只有几辆送完祭扫客人的出租车空驶下山。

走到半路,林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今年的墓地管理费还没交!得去管理处一趟。”

林听颂连忙说:“妈,我去交吧,你在这歇会儿。”

林可摇摇头,语气坚决:“还是我去。我正好还有些事想问问管理处的人,关于……以后合葬的一些手续。”她声音低下去,“你先回去,和送菜的小哥儿约了十二点送菜,得有人回去等着。这眼看就要下雨了,别耽误事儿。”

林听颂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但母亲说得在理,她只好点头:“那行,妈妈,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她把手里的伞塞给林可,“伞你拿着,我看这雨随时要下。”

林可推拒:“你自己拿着,我坐管理处的小车下去,淋不着。”

“拿着吧,万一呢。”林听颂执意把伞塞进母亲手里,又叮嘱了几句,才继续往公交站赶。

林可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心头一阵发紧,却又无可奈何。

这孩子,太像她父亲了,骨子里有种执拗的承担。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沉默的疲惫。

林听颂靠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模糊了飞逝的街景。

她闭上眼,父亲陈知跃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不是车祸那天,而是更早以前,系着围裙在自家小厨房里颠勺,额角沁着汗,回头冲她爽朗一笑:“安安,尝尝爸新调的酱汁!”

那笑容干净温暖,像能把所有阴霾都驱散。

可是阴霾从未真正远离。

它蛰伏着,然后以最残酷的方式,夺走了那束光。

车子到站时,雨已经下大了。

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带着春寒料峭的锋利。

林听颂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低头冲进雨里,朝着林家小厨的方向跑去。

湿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熟悉的、属于这条老街的市井气息,却也混入了一丝令她瞬间血液冻结的味道。

店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与周遭略显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拎着几个高档的礼品袋,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看着紧闭的卷帘门和招牌,侧脸线条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身影,林听颂刻骨铭心。

徐泽川。

林听颂的脚步猛地刹住,溅起一片水花,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咙。

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但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他转过身来,那张曾经让她觉得温柔又可靠、如今却只余下虚伪与厌恶的脸。

“安安。”他开口,声音隔着雨声传来,  是一种刻意放低的、试图显得温和的调子。

这一声让林听颂犹如烈火上身,却又带着冰冷的寒意,冰火交织,双重折磨下差点让她精神崩溃。

所有的昏沉、疲惫,瞬间被熊熊燃起的恨意烧得灰飞烟灭。

她指尖冰冷,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底是淬了冰的烈焰,翻滚着诸多恨意和难以置信。

褚南倾绝不会背叛她,把店的具体位置告诉他。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比这冰雨更冷,压抑着暴戾。

徐泽川沉默了几秒,那双曾经盛满深情、如今却写满复杂算计的眼睛避开了她凌厉的视线,算是默认。

“对不起。”

他嗓音干涩,“我只是想来祭拜一下叔叔,顺便看一眼林阿姨。”

“滚。”

这个字从林听颂齿缝间挤出,短促、冰冷,带着耗尽全身力气的决绝。

她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

徐泽川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直接,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试图维持体面:“安安,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我让你滚!”林听颂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雨巷里显得尖利而破碎,“徐泽川,请你离我们母女远一点!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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