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你干嘛这么凶
她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瞳孔紧缩又放大,涣散的眼神花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聚焦。
孟景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距离很近。
他脸色沉郁得可怕,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那双总是深邃平静、让人看不透情绪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焦灼和担心。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叫她做什么?
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
林听颂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像离水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些汹涌翻腾、几乎将她击垮的记忆,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冻结了她的思维和感官。
她只是苍白着脸,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仿佛灵魂还被困在两年前那个大雪纷飞、血迹斑斑的十字路口。
孟景言那声呼唤,像一记闷锤,砸碎了包裹着林听颂的冰冷回忆外壳,将她的神智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空洞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落在眼前这张写满担心和焦灼的脸上。
“你又出去干嘛?”孟景言看着她苍白失神的脸,语气依旧不太好,但仔细听,那怒意更像是针对某种脱离掌控的局面,而非真的冲她。
林听颂的思维还沉浸在两年前的雪夜和血泊里,反应慢了半拍。
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声音有些发虚地回答:“我……怕打扰到你俩。”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孟景言想听到的。
他眉心拧得更紧,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又带着点疏离的样子,胸口那股从她推门进来又退出去、再到此刻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所累积的烦躁感更甚。
他薄唇微启,吐出一句:“你真行啊。”
这句话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但在林听颂此刻脆弱敏感的神经听来,却像是有一只手从腹部伸出,五指张开,抓住内脏,用力撕扯,让她本就因为回忆起父亲惨死而疼痛不堪的心脏,瞬间爆裂。
她还没从那段冰冷血腥的记忆里完全抽离出来,整个人被巨大的悲伤、愤怒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笼罩着。
孟景言这句略显冷淡的话,成了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委屈、难过、还有对沈星澈无法言说的恨意,混杂着对他身边出现那个女人的介意,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冲垮了她强装平静的堤坝。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迅速凝结起细小的水珠,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颤抖和控诉:“你干嘛……这么凶。”
孟景言:“……”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自认刚才那句话顶多算是不耐烦,只是想让她回过神,远谈不上“凶”。
可看着她迅速泛红的眼眶,泫然欲泣的模样,还有那明显不对劲、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状态,他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准备好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沉默,在林听颂此刻混乱的情绪解读里,成了默认和冷漠。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滚落下来。
起初只是安静地流淌,很快,压抑的抽噎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肩膀也开始微微耸动。
她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眼泪却越流越凶,止都止不住。
孟景言看着她突然崩溃落泪,心头那股因她退出包厢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无奈,心疼,还有一丝手忙脚乱的无措。
他极少见到她哭,除了上次在车里崩溃那次。
这次明显不同,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混合着委屈和难过的无声哭泣,反而更让人揪心。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安抚着:“我没凶你。”
“你有……”林听颂带着浓重鼻音反驳,声音闷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孟景言看着她哭得鼻尖通红、睫毛湿成一簇簇的样子,心脏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抚上她冰凉湿润的脸颊,拇指轻轻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同样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听听,”他声音放得更柔,耐心的诱哄,“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嗯?”
他的触碰和低沉的询问,像一道暖流,试图穿透包裹着她的冰冷外壳。
林听颂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关切和询问。
她能说吗?
能把那个血淋淋的夜晚,把父亲惨死的真相,把对沈星澈刻骨的恨意,都告诉他吗?
告诉他,刚才那个和他紧挨着坐、光鲜亮丽的女人,是间接害死她父亲的凶手之一?
巨大的倾诉欲望和恐惧在她心里激烈交战。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说吗?”
孟景言看着她怯怯的样子,心头一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肯定包容:“嗯,我给你做主。”
这句话像一道小小的赦免令,给了林听颂一点勇气。
她吸了吸鼻子,抽噎着,声音带着孩子般的直白和委屈:“我……我不喜欢那个女的。”
孟景言微怔:“谁?”
“就……刚刚出来的那个。”林听颂低下头,手指轻抠着他掌心的纹路。
孟景言反应了一下,明白她说的是沈星澈。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唇角弯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而是因为她这带着醋意和委屈的直白告状,竟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好,”他应得干脆,拇指继续轻柔地擦着她的眼泪,“我们不理她。”
他继续放柔声音哄道,“这点小事,不值得哭。不哭了,行不行?”
他以为她是因为看到沈星澈靠近他而吃醋,才委屈难过成这样。
虽然觉得她反应有点大,但心里却奇异地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种被她如此在意着的、隐秘的愉悦。
可林听颂的眼泪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停止。
她低着头,肩膀依旧微微抽动,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胸前的衣料,也打湿了孟景言的手背。
她不是因为吃醋,至少不完全是。
她是因为更深沉、更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恐惧——害怕那个害死她父亲的女人,未来会以某种方式,和她现在最爱的人产生更深的羁绊,比如联姻。
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她就觉得窒息,觉得世界再次变得黑暗冰冷。
孟景言低声哄了好一会儿,发现她依旧安安静静地掉眼泪,不吵不闹,却固执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这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他正想着该怎么让她彻底平静下来,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祝今宵今天被她孟月华抓着加练了一个小时基本功,动作稍有不到位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练得她胯骨轴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心情本来就有点郁闷。
紧赶慢赶来到会所,结果一上顶层,就看到包厢门口那诡异的一幕。
她哥孟景言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手臂似乎揽着什么人。
而被他半拢在怀里的人,好像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祝今宵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凑近一看,果然是林听颂!
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泪痕未干,正在默默掉金豆子。
“听听?!”祝今宵惊了,立刻看向她哥,语气带了点火气,“哥!你欺负听听啊?”
林听颂听到祝今宵的声音,抬起泪眼看了看她,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没有。”
祝今宵松了口气,不是她哥就好,那就不难搞。
但随即又提起了心,一副护犊子的架势,“那是谁啊?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林听颂抽噎了一下,小声说:“沈星澈。”
“沈星澈?!”祝今宵一听这名字,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她本来就跟沈星澈互相看不顺眼,觉得对方矫揉造作、目中无人。
现在这女人还敢欺负到林听颂头上?
她挽起袖子,柳眉倒竖:“她人呢?敢动我的人!我今天非撕了她不可!”
说着,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包厢里冲,看架势是真要去找沈星澈干架。
林听颂没想到祝今宵反应这么大,连忙伸手拉住她,因为动作急,还带出了一个鼻涕泡,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破涕为笑,声音闷闷的:“逗你的……”
祝今宵被她这又哭又笑还带个鼻涕泡的样子弄得有点懵,但看她情绪似乎稳定了些,也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她哥。
孟景言手臂始终搭在林听颂的肩膀上,此刻很自然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三人这才一起往包厢里走。
刚进门,江寻就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他今天过生日,本来高高兴兴组个局,没想到沈星澈不请自来,还闹得林听颂差点误会,他这会儿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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