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红月
在反噬镜那片永远灰蒙蒙的虚空里，熇炎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没有日月交替，没有任何参照物，四周除了涌动的灰雾就是偶尔从深处传来的极轻微电流噼啪声。
他把海地司收在内侧的口袋里，每走一段路就下意识地用手按一按胸口确认它还在。
正当他漂流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前方传来一股吸力。
前方忽然有了光。
一团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漩涡，悬在虚空中央，边缘拖着一圈淡紫色的光晕，像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
他在反噬镜里漂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除了灰雾和落雷之外的东西。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想绕开它，袖口内侧的口袋却忽然烫了一下。
海地司在发光。
隔着衣料都能看见那团蓝白色的微光，一明一暗，和前方那个漩涡的频率完全一致。
他连忙伸手进去想把它按住，手指刚碰到石头表面，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将他整个人往前拽去。
他脚下没有实地可踩，所有的挣扎都像在水中挥舞手臂，那道漩涡的吸力不是针对他的身体，而是针对海地司。
他只是被牵连了。
在失去重心前的最后一瞬，他本能地攥紧拳头，把石头死死握在掌心。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吞了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被吸入漩涡的那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团状气体从漩涡边缘急速甩出，沿着能量乱流的裂缝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
它穿过镜面与现实的交界，从魔法仓库深处那面反噬镜的镜面上无声地渗出，落在石板地上。
黑色的气团在原地悬浮了片刻，像是在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然后它缓缓飘向仓库门口，从门缝中钻了出去，融入广场边缘的阴影之中，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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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学园内。
夜晚悄悄降临，陈远闲来无事在自己茶室喝茶看着窗外的风景。
墙上的壁灯亮着白光，花坛处鲜花开的正艳，隐隐有些阴影和明亮形成对比，不时一阵微风吹过，脾人心肺。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反噬镜那边，我去看过好几次。”
莉卡正把散落的巡逻报告一份一份捡起来摞好，闻言抬起头。
“每次站在那面镜子前面，都在想同一件事。”
陈远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停了停，“上次能找到谜亚星，是因为我跟他几乎是同时进去的。两股能量在同一个时间点触发，入口还没闭合，残留的波动够我顺着找过去。”
他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莉卡，“但这次不一样。熇炎已经进去那么久了，入口早就封死了，里面的灰雾会把所有痕迹都吞掉。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再进去。”
莉卡把最后一份报告搁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你又不是全知全能，偶尔有办不到的事也很正常。”
“我知道。”陈远说。
他说的是“我知道”，不是“你说得对”。
莉卡听出了差别，没有再往下接。
她知道这个人不需要安慰，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把那些推演了无数遍的路径在脑子里最后再走一遍。
这段时间校园里修复工作的进度很快。
被炸塌的几堵墙重新砌好了，花坛里的花朵幼苗也补种上了，后勤组甚至在广场东侧又加盖了一间小训练室。
这次大战虽然打得惨烈，但伤亡确实控制在了最低限度，受伤最重的那几个防御组成员也早就被欧趴从保健室里赶了出来，理由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别占床位”。
就在几人胡思乱想的时候，脚下的石板猛地一震，窗台上的茶杯水面剧烈晃了一下，桌角那摞刚整理好的报告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地震？”莉卡一把扶住桌沿，偏头看向窗外。
走廊里传来几个值夜班学生匆忙跑过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怎么回事”，有人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检查随身装备。
震动渐渐平息。
然后天就暗了下来。
月光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空中抽走了，整座校园沉入一片黏稠的墨色。
温度几乎是同时开始骤降的。
莉卡搓了搓手臂，指尖刚碰到窗玻璃，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呼出一口白气，皱起眉头正要说这又是什么鬼东西，话还没出口，窗外忽然亮了。
月亮出来了。猩红色的，挂在荧光树上方，把花瓣染成一片暗沉沉的红。
“这又是什么东西？”莉卡抱着手臂，眉头皱得很紧。
“出去看看。”
莉卡点头跟着陈远一前一后走出总部大门。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披着外套从宿舍跑出来的学生，有还拿着巡逻记录表的防御组成员，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猩红色的月亮。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宿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月光底下，像是被那诡异的红色吸引了。
荧光树的花瓣还在飘，落在石板地上，被红月一照，像是碎了一地的暗红色玻璃碴子。
陈远眉头微皱，天有异象，这可不是好征兆啊。
就在这时一声模糊的喊叫声被陈远捕捉到了。
那个声音他认识，是芭瑞丝，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音之后特有的尖锐和颤抖。
“乌克娜娜！救命啊——快来人啊！”
陈远偏头给了莉卡一个眼神，下一秒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在广场上看着红色月亮的萌骑士们也听见了芭瑞丝的喊叫声。
艾瑞克听见芭瑞丝喊出“乌克娜娜”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几乎是同时拔腿冲了过去，焰王和谜亚星紧跟在后面，帕主任喘着粗气落在最后。
保健室的病床上，乌克娜娜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之后再也压不住的痛苦呻吟。
“好痛苦……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啊！好痛苦！”
“乌克娜娜！”艾瑞克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双平时总是温和沉稳的眼睛此刻满是恐慌，“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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