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小小火苗

夜深人静，萌学园沉在一片安宁之中。

陈远正靠在办公区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刚泡好的茶还冒着热气，茶杯搁在桌角，旁边摊着明鉴白天递上来的督查周报。

这份周报他翻了一半，上面写着练习场的使用率又创新高，新生的训练时长比上一届同期增长了近三成。

他本来打算今晚把这份报告看完，但茶喝到第三杯，困意就上来了。

他把报告往旁边推了推，闭上眼睛，打算在椅子上眯一会儿，等巡逻队换班的哨声响起再回宿舍。

忽然，他睁开了眼。他感应到自己种在司徒朗身上的那道始源归寂咒断了。

那股能量随着宿主生命的终结而消散。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静的夜色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不出所料，暗黑大帝果然没忍住。那颗掺了奈亚之泪的黑磁石，滋味想必不太好受。

还没来得及多想，脚下猛地一震。

茶杯在桌面上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洒在周报上，洇湿了半页纸。

头顶的魔法吊灯剧烈地晃起来，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扫动，将书架和档案柜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窗外传来几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发狂，整栋楼都在跟着颤抖，窗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桌上的笔筒骨碌碌滚到桌沿，差一点就要掉下去，被他一把按住。

紧接着，走廊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宵禁的寂静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陈远一把扶住桌沿，茶水顺着桌边滴下来溅在他的鞋面上，他没顾上擦，抬起左手按下队长戒的传讯符文。

戒指上的光芒亮起的瞬间，莉卡的声音已经切了进来。

她的背景音里传来纸张从书架上哗啦啦滑落的声响，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会长，刚才那是地震吗？还是地下水道那边出了问题？”

“是暗黑大帝。”

陈远语气简短，没有兜圈子。

“吸收了一点不太好消化的东西，正在地底下发火。通知各队队长，让所有在岗成员分散到学生宿舍区，告诉学生们不要慌，待在室内不要乱跑。这不是敌袭，只是暂时的冲击波，很快会过去。”

“明白。”莉卡切断了通讯。

陈远松开手指，走到窗边。

远远望去，广场对面那几栋宿舍楼的窗户正一扇接一扇地亮起来。

暖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次第绽放，从一楼蔓延到二楼，从二楼蔓延到三楼，整栋楼像一只被惊醒的巨兽，从沉睡中猛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学生会被地震般的震动惊醒了。

队长戒几乎是同时亮起来的，每个队长都收到了莉卡简短而清晰的指令：分区域安抚学生，维持走廊秩序，禁止任何人在震动停止前跑出宿舍楼。

指令一层一层地传下去，先是从组长到队长，再从队长到队员，通讯符文的光芒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整座校园上空铺展开来。

亚伦接到指令的时候正在值班室里整理巡逻记录。

脚下震起来的第一秒他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上的队长戒听筒里传来莉卡的指令后，他大步跨出值班室，身后几名队员已经全部整装待毕。

防御组的动作向来是最快的，所有在宿舍区附近轮值的队员在第一时间接到命令后迅速分散到各个楼层。

他们不需要额外确认，不需要反复询问，指令下来就是执行。

亚伦在走廊里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大家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分头散开，脚步声在楼道里密集而有序地响起。

宿舍楼里弥漫着恐慌的气息。

震动来的时候大部分学生正在熟睡，被猛地从梦中摇醒的感觉比任何警报都更让人心悸。

低年级的学生从床上弹起来，有人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道该往哪跑，有人抱着枕头蹲在墙角，眼神里满是惊惶。

走廊里的壁灯被震得忽明忽暗，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小声问着是不是暗黑族又打过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死死攥着室友的袖子，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吧”，室友也怕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不是敌袭，只是暂时的冲击波。”

一个防御组的成员站在走廊拐角，大声宣布。

她的袖章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荧光条纹在忽明忽暗的壁灯下像一枚小小的定海神针。

她把同样的话反复告诉每一个从宿舍里探出头来的学生，会长已经确认过不是敌袭，等震动过去就没事了。

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剧烈的第一波冲击持续了不到几分钟便逐渐减弱，只剩下偶尔几下来自地底深处的余波，不再让人站不稳脚，只是让窗框偶尔轻轻磕响。

陈远站在广场上，脚下的石板还有余震传来的细微的颤动，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宿舍楼的方向。

那些亮着的窗户还亮着，但走廊里的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惊叫和慌乱的脚步声，而是沉稳的、有序的脚步声。

巡逻队重新在各楼层之间穿行，这次的脚步比刚才从容得多，甚至能听见有人在跟旁边的队友说“等会换班记得把巡逻记录补上”。

几个刚被安抚下来的学生靠在宿舍门框上，朝路过的防御组成员竖起大拇指，被对方瞥了一眼说“还不回去睡觉，明天训练别想偷懒”。

联络组的干事一边核对名单一边往回走，困得打了个哈欠，被旁边的队友轻轻撞了一下肩膀。

后援组的值班组长开始清点急救用品，确认没有遗漏之后第一个撤了岗，临走时嘱咐守夜的队员泡了壶热茶放在桌上。

恐慌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已经被浇灭在了萌芽状态。

萌学园的夜重新安静下来，荧光树的花瓣继续无声地飘落，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规律地回荡，刚才那场地动山摇的插曲很快便会成为明天食堂里聊天的素材，但在今夜，它只是一次被迅速扑灭的小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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