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老兵见闻

老兵站在荧光树下，背着手，藏青色的长袍被晚风轻轻吹动。

他姓莫，在长老会当了二十年的执令兵，东萌、西萌、南萌、北萌全都待过，哪里的学生见到他都绕着走。

他习惯了这种待遇，在别的学院，学生看见藏青长袍就跟看见教导主任似的，手里的零食往背后一藏，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压下去，原本横在走廊中间的脚悄悄缩回座位底下，目光躲闪，生怕跟他对上眼。

他从来不当回事，反正他是来执行公务的，又不是来跟学生交朋友的。

但萌学园不一样。

从踏进这座校园的第一刻起，他就觉得哪里不对。

早上他在广场上站岗的时候，有个戴袖章的男生路过，不仅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地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您辛苦了”，然后拐进旁边的走廊，跟另外几个同样戴袖章的学生交代了几句巡逻路线的事。

那语气，那神态，自然得像是同僚之间交接工作。

最让他震撼的是训练场。

他在西萌驻守的时候，训练场只有一间。

说是训练场，其实不过是把旧礼堂改建了一下，地上铺了一层防魔垫，墙上嵌了几块靶台，空间勉强够用。

就那一间训练场，他站岗的时候经常一整个上午都看不见几个人进去，偶尔来一两个学生，练不到半个小时就收拾东西走人了，靶台上连个像样的焦痕都留不下。

他听那边的教导主任抱怨过很多次，说现在的学生越来越懒，跟着萌学园学习每天强制训练半个小时都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请假的比到场的人还多。

教导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无奈，莫老兵当时觉得这很正常，他走过那么多学院，哪里的训练场不是这副冷清模样？

萌学园完全不是这样。

他第一次路过训练区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里不像一间训练场，更像是好几间训练场组成了一个独立的街区。

他后来才从学生会的公告栏上了解到，萌学园目前在校学生五百人左右，每人每天最低训练半个小时，学生会为了不让大家扎堆排队，陆陆续续加盖了十来间训练场，每一间都配备了标准靶台、墙上还配备了特殊符文，现场还有督查组的值班登记台。

十来间训练场分布在训练区的不同方位，外墙统一刷成浅灰色，门口挂着编号木牌远远看去整整齐齐一排，比某些学院的教室楼还气派。

莫老兵站在走廊中央，前后左右都是正在练习的学生，各种属性魔法的光芒在走廊里交织闪烁。

没有人因为他穿着长老会的藏青长袍就刻意收敛，也没有人因为他在旁边就停下手中的动作。

在这里，训练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用不着大惊小怪，也用不着遮遮掩掩。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西萌驻守时，有一次路过那间唯一的训练场，里面只有一个学生在练射击，每一发都打在靶子边上，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那学生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匆匆收了东西就低头走了。

那时候他觉得训练场冷清是正常的。

要是努力练习说不定还会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现在他站在萌学园的训练区里，四面八方的驶卷使光芒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不止是训练场。

在别的学院，学生彼此之间很少管闲事，各扫门前雪，隔壁班有人摔伤了也没几个会主动过去帮忙。

萌学园不一样，这里的学生会有一套完整的互帮体系。

他亲眼见过一个学生在训练场上扭伤了脚踝，不到半分钟就有两个戴袖章的人冲过来，一个蹲下来检查伤势，另一个已经在队长戒上通知了后援组。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那个扭伤的学生被扶走之后，训练场上的其他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该练什么练什么，显然对这套流程已经习以为常。

他想起在食堂门口碰见的那个扎马尾的后援组女生。

她正抱着一箱比她还宽的医疗物资往里走，脚步虎虎生风，箱子边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扶，那女生已经稳稳地换了个角度把箱子运进去了，回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说“谢谢你，不用帮我，我力气大”。

旁边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后援组成员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蕊蕊你小心点，上次那个被你捏碎的量杯还没赔呢。

蕊蕊吐了吐舌头，抱着箱子一溜烟跑了。

莫老兵收回手，站在食堂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在西萌的时候，有一次两个学生搬个器材都要推三阻四，互相埋怨东西太重，最后器材磕在了台阶上两人还在大吵。

那边所有事都压在一两个比较有能力的人头上，剩下的学生袖手旁观还觉得理所应当；

但在萌学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手里的活儿干好。不是被逼的，是真心乐意的。

没人把帮忙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也没人把被帮忙当成欠了人情。在这里，互相搭把手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傍晚时分，他站在走廊拐角处值最后一班岗，无意间听见两个没戴袖章的普通学生坐在花坛边上闲聊。

其中一个在抱怨自己上次学生会扩招没考上，另一个安慰他说下次再试试，现在每天多练半小时的魔法，到时候考核肯定能过。

那个抱怨的学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倒也不是非要进学生会，但总觉得不进的话就落大家一大截。你看咱们班那个谁，进了防御组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走路都带风。”

他说完，两人背上训练包，有说有笑地往练习场方向走了。

莫老兵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萌学园的学生，不管是已经在学生会里的，还是正在往学生会里努力的，都有同一个特点，他们眼里有方向。

他二十年来走过那么多学院，见过那么多学生，大部分人的眼神是散的，每天都在混日子，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没人告诉他们该干什么。

但萌学园不一样。这里的学生不管走到哪里，脚步都是快的，讨论的都是训练、考核和下一次学生会扩招的日期。

那些戴袖章的是学生会的正式成员，不戴袖章的也早晚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这座校园被一群年轻人管得井井有条，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

他这样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巡逻的防御组成员从走廊拐角处转出来，袖章上绣着的“防御组”字样在壁灯下清晰可见。

其中个子稍高的那个看见他，停下脚步，站得笔直：“老兵，深夜气温会下降，我们已经通知后援组提前给大家准备了暖身汤，如果你需要，可以前往领取。”

莫老兵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卑不亢的从容和笃定，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来的某些经验，在萌学园里似乎并不适用。

他问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对方微微一愣，随即立正回答：“防御组第三小队队长，岚息。”

“你们会长……是个怎样的人？”他忽然问。

岚息和旁边的队友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用很平静但也很笃定的语气说：“是个能让我们心甘情愿站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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