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裴辰

落星绵推门进来汇报，陈远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朝她招了招手。

“会长，你找我？”

“密室的消息，散播得怎么样了？”

陈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能不能让司徒朗偶然间得知？”

落星绵刚把文件夹搁在桌上，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盯着陈远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会长，你让我散播密室的位置，又特意点名要传到司徒朗耳朵里。这个司徒朗是不是有问题？”

陈远把茶杯搁在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挂着那副惯常的、不太正经的笑：“知道那么多对你没好处。”

落星绵撇了撇嘴，倒也没有追问。

她在后勤组组长的位子上坐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不去刨根问底。

会长不想说的事，拿撬棍都撬不开。

她把文件夹翻开，抽出几份已经签过字的物资清单推到陈远面前，边整理边汇报：

“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按你的吩咐，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让几个信得过的联络员在闲聊时不经意提了一嘴。

如果司徒朗真的像你怀疑的那样在刻意打听学生会的动向，这个风声他肯定能收到。”

“那就好。”陈远点了点头。

落星绵也不再多话。她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整理好堆在办公桌一角，朝陈远挥了挥手算是告辞。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密室的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司徒朗既然坐上了校长的位子，第一件事必然是摸清萌学园里所有他需要知道的情报，用不了多久就会顺着风声摸到那间密室的位置。

到时候他自然会去向暗黑大帝邀功，把密室的位置、黑磁石的打算，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

但他现在还不能让司徒朗拿到，奈亚之泪还没到手，他这么做只是个引子，留个线索。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暗黑大帝肯定不放心。

等以后有了奈亚之泪，再给暗黑大帝机会。

哈哈哈，我真是太坏了。

他把茶杯放下，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人事档案上。

档案是明鉴前几日递上来的，封面上别着一张便签，写着“建议关注”。

他翻开档案，首页贴着一张半身像，照片里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看着是个讨人喜欢的模样。

姓名栏写着“裴辰”，年龄十八，刚从夸克星转来不久，目前暂未分配部门。

往下翻，明鉴的备注写得简练而克制，该生有意无意在打探学生会内部信息，天赋较高，上进心极强，有待进一步观察。

这个节骨眼上转来萌学园，又有意在打探学生会。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把档案合上往抽屉里一塞，暂时不打算动他。

先放着吧，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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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是在图书馆找到裴辰的。

明鉴的情报里提过，这个转学生没事就泡在图书馆里翻魔法理论方面的书，勤奋得不像一个刚入学的普通新生。

陈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图书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

裴辰就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魔法理论典籍，正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笔记，字迹工整，态度认真，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用功的好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陈远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他旁边的时候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裴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陈远，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但立刻被一个礼貌的笑容盖了过去。

他放下笔，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过分谄媚：“会长好，您找我？”

“路过，看见你在，顺便聊聊。”

陈远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随意地扫过他面前那本书，高级魔法理论，对新生来说偏难了，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的级别，“听说你刚从夸克星转过来？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食堂饭菜比我们那边好吃多了。”

裴辰笑着回答，合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给陈远腾出更大的桌面空间。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陈远，既不躲闪也不过分热络，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很难讨厌的亲和力。

他用三言两语把自己转学的经过交代了一遍，说是家族觉得萌学园教学质量更好，特意安排他过来进修，末了还不忘补一句“希望能有机会加入学生会，跟着会长多学点东西”。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上进心，又不会让人觉得太急功近利。

陈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指在桌面上不经意地轻轻一叩。

读心术无声地铺开。

裴辰心里正转过几个念头，一个接一个，锋利而冷静。

他在想：陈远亲自来找他，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学生会的注意，这是好事，说明他的策略奏效了。

他在想：学生会目前的核心成员里，哪些人的位置最容易被新人取代，从哪个部门切入最省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爬到能接触到情报的层级。

他在想：夸克族和暗黑族之间的战争对他来说是机会而非威胁，两边对峙得越久，他这种在夹缝中左右逢源的人就越有价值。

等他在萌学园站稳脚跟，攒够了资历和人脉，不管将来哪边赢，他都能站到赢的那一边。

这些念头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没有愧疚，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杂质。

他来萌学园不是被逼的，是自己主动争取的。

裴家在暗黑族的阴影下苟延残喘，他不想苟延残喘。

他想要力量，想要地位，想要站在别人头顶上而不是被人踩在脚底下。

暗黑使者给了他第一个台阶，那就先踩着上去，以后能不能把暗黑族也踩在脚下，那是以后的事。

嘴上他只是微笑着合上笔记本，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问：“会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陈远收回读心术，不动声色。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了裴辰两眼，心里把刚才读到的信息迅速归了个类。

这小子和之前揪出来的任何一个卧底都不一样。

秦无量有愧疚，何渭有冲动，沐远有胆怯。

裴辰没有。

他的野心纯粹而冷澈，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虽然暂时不够锋利，但方向明确，认准了目标就绝不回头。

这种人不挑阵营，只挑赢面。哪边有前途，他就往哪边站。

有意思。

“没事，就是随便聊聊。你继续看书吧。”

陈远拍了拍椅子扶手站起身来，语气随意。

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多看了裴辰两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定性的半成品。

裴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但只是礼貌地站起身微微鞠躬，没有多问。

走廊里光线偏暗，陈远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个人。

不着急动他。

裴辰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是一个隐患。

但他越是这样目标明确、心性坚定，就越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正在经营的“上进好学生”人设。

至少在短期内，他不会做任何冒险的事来暴露自己。这条线先留着，以后说不定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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