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真正有用的人

下课铃响的时候，谜亚星找到了四处奔波的艾瑞克。

"艾瑞克。"

艾瑞克抬起头，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在几天前还充满了冷战的味道，谁也不肯先跨出来，谁也不肯先开口。

但这次谜亚星先开了口。

"十之星诞生了，是欧趴。今天早上图腾刚出现的，我和陈远会长已经去保健室确认过了。"

艾瑞克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萌骑士多了一个，这是个好消息。

但好消息和坏消息之间，只隔了薄薄的一层纸。

"还有——"

谜亚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鞋子：

"艾瑞克，我想说......对不起。我没有故意要害你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乌克娜娜的秘密交给欧斯长老，我只是......"

他的声音卡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艾瑞克看着面前愧疚的谜亚星。

他忽然想起熇炎学长说的那句话——"伙伴的定义是什么？"

相互扶持、相互体谅、相互帮助。

"不用道歉了。"

艾瑞克打断了谜亚星翻来覆去的自责，上前一步，抬手在谜亚星肩上捶了一下。

力道不大，正好能让对方把抬着的头直起来。

"熇炎学长问过我，伙伴的定义是什么。我想了几天，觉得自己没资格说那三个词。"

他看着谜亚星的眼睛，嘴角终于浮起了笑意：

"你追着真相跑是天性，我藏着秘密不肯说是自私。如果只让你一个人改，那算什么相互体谅。"

谜亚星怔怔地看着他，几天来堵在胸口的那团乱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解开了最紧的那个结。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忽然有点泛酸，他连忙又推了推眼镜，欲盖弥彰。

"那就算和好了？"

"算。"

艾瑞克把手从谜亚星肩上收回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但我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不，是拜托十之星。"

---

两人找到欧趴的时候，他正在宿舍里整理魔药学笔记。

门没关严实，从门缝里可以看见他坐在书桌前。

他做每一件事的动作都很仔细。

艾瑞克敲了敲门框，欧趴转过头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微微愣了一下。

萌骑士队长和智之星同时来找他，这场面怎么想都不会是来聊天的。

"欧趴。"

艾瑞克走进宿舍，站到他面前，声音郑重而恳切：

"请你救救乌克娜娜。"

欧趴放下手里的笔记，表情困惑到了极点："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除了称量魔药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艾瑞克，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

他是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驶卷使每天都在往外漏，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别人凭什么来求他救命？

谜亚星走到艾瑞克旁边，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欧趴，你是十之星。萌骑士十之星的力量应该能够拯救乌克娜娜，帮助她压抑体内的暗黑基因。"

欧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笔记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平静：

"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连十之星的力量都感觉不到，更不用说怎么用它去救别人。"

谜亚星和艾瑞克对视了一眼。

"我们可以去问大甜甜护理长，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

保健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大甜甜护理长正趴在桌上整理欧趴上午的体检数据。

她抬头看见三个人鱼贯而入，艾瑞克走在最前面，表情严肃，她的眼皮就跳了一下。

"大甜甜护理长……"

艾瑞克刚开口就被她抬手打断了。

"等等等等，你们先别说，让我猜猜……你们想请欧趴用十之星的力量去救乌克娜娜，对不对？"

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点了头。

大甜甜护理长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里的记录板翻过来扣在桌上，十指交叉，眉毛中间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

她纠结的样子太明显了，明显到艾瑞克心里猛地一沉。

"大甜甜护理长。"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音量大了会把这个唯一的希望震碎：

"难道......十之星也没有办法压抑乌克娜娜的暗黑基因吗？"

大甜甜护理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罕见地没有了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轻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医者不得不说真话的沉重。

她指了指欧趴，又指了指桌上那份写着"驶卷使持续流失"的体检报告。

"虽然欧趴是十之星，不过不管要救任何人，都必须使用魔法能力。

可他现在的驶卷使还在持续消失当中，光是维持日常行动就已经很勉强了。如果一使用魔法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张体检报告替她说完了。

会马上没命的。

保健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大半。

艾瑞克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大甜甜护理长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仪器，手指在触控面板上胡乱地戳了好几下。

这件事的结果甚至不需要任何魔法推演，两条命，只能保一个。

不是欧趴死，就是乌克娜娜被暗黑基因彻底同化，变成暗黑族。

没有第三条路。

"我......"

艾瑞克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

"我不能就这样让欧趴牺牲生命。"

"可是我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乌克娜娜被暗黑同化。"

他把这两个"不能"放在一起，发现它们像两块形状完全相反的石头，怎么拼都拼不到一起。无论往哪边偏一步，另一边都是深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那种痛感在提醒他，这不是噩梦，这是他必须选择的现实。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在问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考验我们？为什么每次我们都要面临这种两难的处境？"

大甜甜护理长从仪器前转过身来，她的眼睛也红了。

她见过太多伤员，处理过太多伤口，但每次面对这种选择题，她都觉得自己学过的所有医术都变成了废纸。

"一边是十之星，一边是月之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谜亚星站在角落里，大脑飞速运转，却什么办法也推不出来。

他是智之星，可智慧在这种二选一的绝境面前，除了让痛苦变得更清晰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这时，欧趴站了起来。

驶卷使的流失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但此刻他站起来的时候，腰背挺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直。

"我愿意救乌克娜娜。"

谜亚星愣了一下，艾瑞克猛地抬起头，大甜甜护理长扶着仪器的手顿住了。

"就算牺牲生命也没有关系。"

欧趴看向艾瑞克，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接近平静的坦然。

"我没有想成为十之星，但图腾却出现在了我身上。

我在东萌的时候整天泡在魔药教室里，同学们觉得我孤僻，我也懒得社交，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时候我想的是，至少在自己死之前，把我能做的魔药配方都做出来，也算没有白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此刻微微张开，像是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但是今天，陈远会长跟我说，图腾不会让我的命比它先走。"

他把手收回来，然后抬起头，朝艾瑞克弯了弯嘴角。

"我从小身体不好，进出保健室和医院早就习惯了。别人怕死，我不怕。

我怕的是死之前什么都没留下。"

他说完这句话，保健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大甜甜护理长转过身去，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使劲擦着镜片，擦了一遍又一遍，镜片早就干净了，她就是不敢转过头来。

艾瑞克看着欧趴，像在看一个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他们才认识几天——不，严格来说，今天之前他和欧趴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知道这是个从东萌转来的学生，身患绝症，魔药做得好，是十之星的候选人。

他现在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少得近乎是一种亏欠。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

他是萌骑士队长，怎么可能让一个刚觉醒、连能力都还没激活的新人去替月之星赴死？

可是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替乌克娜娜做了选择。

他没有资格替乌克娜娜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就像他没有资格让欧趴去送死一样。

但欧趴不是被说服的，不是被感动的，不是被他艾瑞克的请求打动的。

是欧趴自己站起来的。

"或许，这是上天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在我剩余的生命里贡献自己的力量，成为一个真正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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