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之星

保健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两张病床并排摆放着。乌拉拉躺在左边，脸色依旧灰败，嘴唇和指甲黑得触目惊心，呼吸浅而急促，像是随时会断掉。

奈亚公主躺在右边，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但看向妹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蓝宝坐在两张床中间，两只手分别搭在二女的胳膊上。他的掌心泛着柔和的绿光，那是十之星独有的治愈之力，正在缓缓引导着血液的流转。

陈远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蓝宝手上的绿光。

他亲手放走了奈亚公主。他没有后悔，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紧张。

换血的过程不能出任何差错，万一中途出现意外，万一蓝宝的力量不够稳定，万一暗黑血咒对转移产生抗拒——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意外都过了一遍，每一种都够让他手心冒汗。

但转移进行得很顺利。

绿光稳定地流转着，蓝宝闭着眼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而平静。

乌拉拉脸上的灰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指甲上的黑色也在慢慢变淡。而奈亚公主的脸色虽然越来越苍白，但她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她在笑。在用自己的命换妹妹的命这件事上，她笑了。

陈远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揪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蓝宝终于收回双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了。”

话音刚落，奈亚公主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乌拉拉的眼睛也睁开了。

乌拉拉先她姐姐一步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恢复了正常的粉色，皮肤也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然后她看见了旁边的奈亚公主。

奈亚公主也正看着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眼睛里装满了笑。

“姐姐！”

乌拉拉叫了一声，整个人扑了过去。奈亚公主张开双臂接住她，两个人在病床上抱成一团。

乌拉拉把脸埋在姐姐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奈亚公主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保健室里的其他人，大甜甜护理长、艾瑞克、谜亚星、坚尼、蓝宝——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坚尼别过头去，用力揉了揉鼻子。蓝宝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只有陈远的表情变了。

他的目光原本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当他看见奈亚公主搭在乌拉拉后背上的那只手时，他愣住了。

奈亚公主的手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图腾。纹路清晰，像是被刻进了皮肤里。那个图案陈远认识——

月之星的图腾。

“怎么可能？”陈远下意识地出了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谜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他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奈亚公主手背上的图腾，然后抬头看向陈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出事了。

奈亚公主和月之星的身份，是不能重叠的。

这是几百年来的铁律。

月之星是萌骑士之一，奈亚公主是独立于萌骑士体系之外的存在，两者的驶卷使属性完全不同，无法并存。从来没有人能同时拥有两个身份。

但现在，奈亚公主手背上清清楚楚地印着月之星的图腾。

那如果乌克娜娜是月之星——那真正的奈亚公主是谁？

谜亚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众人也是随着视线看了过去，奈亚公主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乌拉拉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乌克娜娜手背上的图腾，天真地说：“这个看起来好漂亮哦。”

坚尼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难道你就是我们要找的最后一位萌骑士——月之星？”

艾瑞克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不可能！奈亚公主和月之星的身份是不会冲突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奈亚公主也就是乌克娜娜，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她没有回答艾瑞克的问题，也没有理会其他人追问的目光。她转身向校长室跑去，她要去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追上去。他靠在墙上，眼神复杂的看向乌拉拉。

乌拉拉正茫然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显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跑出去。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抚摸图腾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陈远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身份互换。十年前进入萌学园的，是姐姐。但奈亚公主，是妹妹。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校长为什么非要乌克娜娜的血来救乌拉拉。

他闭上了眼睛，事情的真相有些太残忍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乌克娜娜站在门口，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帕主任正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她闯进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心虚。大甜甜护理长站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陈远和艾瑞克跟着走了进来。

“为什么我会是月之星？！”

面对乌克娜娜的询问，帕主任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文件，脸上堆起笑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这是好事啊！想不到月之星的图腾在你身上出现了。”

大甜甜护理长皱着眉头，费解地说：“帕～你在开心什么啊？奈亚公主居然是萌骑士的月之星哎！这怎么可能呢？”

“这不是太好了吗？”帕主任摊了摊手，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

众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甜甜护理长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在帕主任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刚刚进了一下校长室，然后就跟校长一样疯了？”

帕主任还在垂死挣扎，他挺了挺胸，用尽量理直气壮的语气解释道：“你们听我说——之前暗黑大帝的血不是在乌拉拉的体内吗？现在转移到了乌克娜娜身上，她又是月之星，月之星和暗黑能量是可以共生并存的，所以暗黑血咒在她体内完全不会有任何危险，也就表示她死不了了！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大甜甜护理长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抓住了帕主任话里的漏洞：“等一下。既然眼前的奈亚公主并不是真正的奈亚公主，那真的奈亚公主又是谁？”

办公室陷入了安静。

帕主任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像是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目光飘向天花板，又飘向地板，就是不敢看乌克娜娜。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维多利亚老师开口了：“帕主任，既然隐瞒不下去了，就不要隐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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