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孕育谁苦谁知道

沈砚霜从海底别墅上来时，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原本打算回主卧泡个澡，再处理光脑上堆积的邮件，可刚走到花厅门口，就看见江逐云端着一只托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几瓶营养液，旁边搁着一支针剂。

他行色匆匆，看上去愁眉不展，连沈砚霜站在那儿都没注意到。

“逐云。”沈砚霜叫住他。

江逐云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的愁色立刻收敛了几分，却仍藏不住眼底的焦灼。

“砚霜，我去南玉那边送点营养液。他这两天又没吃东西，护理机器人报告说注射量比上周少了一半。”

沈砚霜眸色微沉：“他怎么了？”

江逐云叹了口气：“养护精神体，莫名得了很严重的厌食症，一个多月了还不见好转。”

“起初只是胃口不好，我以为是他挑嘴，换着花样给他做，他勉强吃几口就放下了。后来情况急转直下，闻到食物的气味就开始干呕，连营养液都开始排斥。”

“带他去医院看过没有？”

“去过，检查做了一整套，身体指标都正常，没有器质性的病变。专家说是精神力过度消耗引发的并发症，开了些营养神经的药，吃了效果不大。”

沈砚霜沉默了一瞬：“他这一个月，一直这样硬扛着？”

江逐云看了她一眼：“他嘴硬，说没事。可你看他那样子，哪像是没事的？我跟他说等你回来再想办法，他说别打扰你，你在外面忙正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先把营养液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

沈砚霜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走进东配楼。

萧南玉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江逐云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进”。

推开门，萧南玉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摊开光脑正在看财务报表。

他偏过头来，看到沈砚霜进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合上光脑屏幕，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

“砚霜，你回来啦？逐云跟我说我还不信呢。”

沈砚霜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从他凹陷的脸颊扫到手腕上突出的骨节。

两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了十来斤，都有些脱相了，原本合身的居家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江逐云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拿起那一瓶营养液，蹙着眉：“先把这管喝了，不然今天又得空耗着。”

萧南玉偏过头，看了一眼那瓶营养液，又转回去，声音懒懒的：“先放着。我待会儿自己喝。”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放凉了也一口不动。”江逐云把营养液又往他面前递了递，“你看你，下巴都尖成什么样了？都没我帅了。”

“江逐云，你过分了啊，这时候跟我比帅气？”萧南玉抬了抬下巴，嘴上嫌弃，眼底却没什么火气。

“南玉，待会儿是多久？”沈砚问。

萧南玉被她问得一愣，笑着打岔：“刚回来就审我？逐云跟你告状了吧。”

沈砚霜抬手把那瓶营养液拿过来，剥开封口递到他嘴边：“喝了。”

他接过那瓶营养液，皱着眉头灌了一口，整个人又开始不对劲了。

他猛地偏过头，把脸转向床侧，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想吐。

他干呕了好一阵，才把那一口营养液吐出来大半，胃里仍旧翻江倒海地搅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江逐云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萧南玉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整个人弓着背，胸膛起伏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沈砚霜静静看着他，等他把呼吸喘匀了，才开口：“还喝吗？”

萧南玉摇摇头，“喝不下了，真喝不下。”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闷声说：“你别看我了，我现在这德行，连镜子都不想照。”

江逐云把残渍收拾干净，轻声劝道：“要不先歇会儿？等缓过这阵再试试。”

“逐云，你先去看着孩子们吧。”沈砚霜开口，“我跟他单独待一会儿。”

江逐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南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萧南玉靠在床头低低的喘息声。

沈砚霜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将那缕头发轻轻拨开，才看清他额头上长出了一堆可怖的纹路。

那纹路呈暗红色，从眉心向两侧蔓延，跟雌性怀孕时肚皮上的妊娠纹别无二致。

只是那些纹路更深、更密，跟蛛网似的嵌进皮肤里，摸上去隐隐发烫。

“南玉，你这个样子多久了？”

“没多久。”

他偏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萧南玉，你看着我说话。”

萧南玉沉默了几秒，终于慢慢转回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眼眸泛红，神经性疼痛压迫出一连串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

“大概……从第三周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我以为是不小心压出的印子。后来每天早上醒来，都比前一天多几条。”

沈砚霜伸手轻轻触碰那些灼热的纹路，“疼吗？”

萧南玉扯了下嘴角：“不疼。”

沈砚霜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不免心头一软：“难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昨天就回来了。”

萧南玉垂下眼：“昨天该你跟今月过，我……我不想扫你的兴。”

“你不止是我一个人的雌主，今月在孵蛋也需要你。我这点破事，顶一顶就过去了。”

“顶一顶？”沈砚霜轻斥他，“你额头上的精神力回路都开始外显了，这是顶一顶就能过去的事？”

“你变成了这样都不告诉我，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知道你过不去？”

萧南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用这种方式……争什么。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再难受我都挺过来了，我不想做那种没有骨气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就躺到了床上，把头偏向另一侧，只留给沈砚霜一个消瘦的肩线。

沈砚霜脱掉鞋半躺在他身侧，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靠过来，我给你看看。”

萧南玉愣了片刻，还是把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他仰头看见沈砚霜眼底的担忧，鼻子莫名有些发酸，赶紧又把眼睛闭上了。

“放轻松，也许我有办法能让你好受些。”

沈砚霜低头看着他，把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

她的精神力从掌心渗入，沿着他眉心的红色纹路向下蔓延，试探着探入他的精神图景。

“嘶！”

萧南玉痛呼出声，整个人猛地一颤，额上冷汗的大颗大颗冒出来。

“疼？”沈砚霜立刻收了几分力道。

“挺得住……”萧南玉咬着牙，抓住她的手按回自己额头，“你碰一碰，反而没那么胀痛了。”

沈砚霜重新沉下心神，小心翼翼地沿着纹路深入。

那些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精神力碰触之下慢慢舒展开来，丝丝缕缕的灼热感从她掌心向上蒸腾。

萧南玉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紧绷的眉心终于被揉开一线，呼吸也变得绵长。

“我回来之前，你就是这样硬扛的？”

萧南玉闭着眼，嘴角浮出一个懒散的笑：“不扛着，还能怎么办？你总得让我留点体面。”

沈砚霜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得更稳了些。

她集中注意力，意识沉入他的精神图景。

眼前的景象让沈砚霜心头一紧。

那片广袤的云海还在，只是比上次来的时候暗淡了许多，光芒从淡金色褪成了灰白色，云层压抑低沉地翻涌着。

天空灰蒙蒙的，不再有那种通透的暖意。

云海深处那片水域倒是还在，水色依然澄澈，只是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整片水域看起来比上次朦胧了几分。

这是精神力过度透支之后，图景失去自我修复能力的迹象。

萧南玉的精神体银翼龙隼蹲在水边那块巨大的灰白色礁石上，双翼收拢，羽毛黯淡，几片细小的绒羽正从翅尖脱落，飘落在水面上。

它的眼睛半阖着，显得疲惫不堪，却始终强撑着精神，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水中央那团正在翻腾的巨大身影。

沈砚霜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终于看清了大鲲宝宝的全貌。

两个月不见，它已经长得大得惊人。

那头深蓝色的巨鲲此刻正从水底浮上来，背脊破开水面，躯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

它的体长少说也有二十米，脑袋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一辆卡车那么大，两只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朝岸边张望。

鲲看见沈砚霜的九尾狐精神体出现在岸边，整条鱼都兴奋了起来。

它猛地一甩尾巴，从水中跃起，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溅起的水花形成一片小型瀑布，哗啦啦地砸落回水面。

九尾狐站在岸边，仰头看着那团遮天蔽日的深蓝色阴影，不由得挥动尾巴。

好家伙，这体型，比上次见的时候翻了不知多少倍。

鲲落入水中，兴奋地调转方向，朝岸边游过来。

它游得极快，二十米长的身躯在水里灵活得像一条小鱼，几秒钟就到了岸边。

它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岸边的云絮上，用圆圆的鼻尖拱了拱九尾狐的尾巴，又拱了拱银翼龙隼的翅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对着父母撒娇。

九尾狐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湿漉漉的鼻头。

鲲被拍了也不躲，反而把脑袋整个凑过来，蹭了蹭九尾狐的前爪。

银翼龙隼在旁边发出一声低低的唳鸣，翅尖轻轻拢了拢，把那颗巨大的脑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鲲便顺从地把脑袋搁在银翼龙隼翅根旁，安静下来，尾巴尖在水面上轻轻摆动，惬意地眯起眼睛。

九尾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团身影，心里原本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些，却又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攥紧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片精神图景里的空气比上次稀薄了很多。

虽然还是能正常呼吸，却有一种隐隐的憋闷感，那种感觉像是突然来到海拔很高的地方，怎么吸都觉得氧气不够。

鲲安静不到一会儿，又跃入水中撒欢，巨大的尾巴晃动着，整片水域都被搅得动荡起来。

它扬起巨大的头颅，朝她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它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荡着整片精神图景的边界，让沈砚霜的耳膜嗡嗡作响。

沈砚霜皱了皱眉，她的精神力场都跟着颤了一下。

原来萧南玉每天都要扛着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身体自然会耗损得厉害。

如果不采取措施，他的精神力势必会跌破等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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