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要给部队埋雷
厉家宅邸的车库比沈家的泊位大得多。
厉尘渊从车上下来，没有熄火，也没有关车门。
他绕到悬浮车正前方，站定，抬起右手。
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光刃。
那些光刃在半空中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精准地刺入悬浮车的引擎舱、能量核心、控制系统以及悬挂结构等关键位置。
车身在密集的切割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火花四溅，碎裂的合金片在地面上弹跳着滚远。
整辆悬浮车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被肢解成一堆扭曲的废铁，零件散落一地，引擎舱里残余的能量液滴落在地面上，冒着缕缕青烟。
厉尘渊垂下手，那团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消散。
他心中的憋闷才稍缓了些，转身跨过满地残骸，朝主宅走去。
管家站在车库入口，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等最后一个零件落地，他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朝身后的扫地机器人挥了挥手：“收拾干净。把上周新到的那台同型号的开上来。”
扫地机器人滑过来，机械臂伸展开来，开始处理那堆废铁。
佣人小张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脑袋，低声询问：“周叔，家主他……这是第几台了？”
管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第八台。你记住了，没事别往家主跟前凑。”
他顿了一下，“我们做佣人的，拿钱办事就好，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小张缩了缩脖子，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缩回走廊那头去了。
厉尘渊已经走远了。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书房的门，没有开灯。
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过落地窗铺进来，把整间书房浸在一片沉沉的暗蓝色里。
他在书桌后面坐下来，点亮光脑，拨了一个军用频道。
对面很快接了，画面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雄性，肩章上的星徽比厉尘渊多了两颗。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尘渊，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厉尘渊望向窗外那片暗蓝色的夜空：“元帅，关于北辰请求南衡出兵支援的事，我的看法还是跟之前一样：按兵不动。”
对面沉默了一瞬：“你老师青岚上将也是这个态度？”
“嗯。已经沟通过了。”厉尘渊的沉声说，“北辰现在内部分裂，陆执占了四成疆域，北辰军部还在内耗。贸然出兵等同于给他们填坑，还会把战火引到南衡本土。”
元帅把烟放到桌上：“军部那边有几个老家伙，倒是主张借这个机会在南衡边境刷存在感，以便扩大南衡的星际影响力。你怎么看？”
厉尘渊轻嗤一声：“刷存在感？那是拿士兵的血去刷。元帅，北辰自己都摆不平的事，我们犯不着替他们兜底。让他们继续耗着，对我们只有好处。”
元帅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通讯挂断后，厉尘渊回想起苏季川那肆无忌惮给他戴绿帽的鬼样子，内心就憋屈得慌。
他当时隐忍不发，只为了在更好的时机，让苏季川为他一直以来的轻慢付出代价。
苏季川想拿北辰的战场拖南衡下水，好腾出手来收拾陆执。可他厉尘渊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沈青岚教过他，战场上的胜负，往往不在战场上决定。
他记住了，也用得很好。
还有沈晚晚那个犯贱的雌性，成天把他当睁眼瞎子一样糊弄，真当他是好脾气的主？
他忍了，不代表他认了。
有朝一日等他厉尘渊拿到军部实权，他定要叫这些淫娃荡夫，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厉尘渊闭上眼睛，把那团明灭的火压进意识深处。
-
沈砚霜带着炼制好的能量液来含雁白星域给士兵们升阶，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
这天刚结束这一阶段工作，沈砚霜便在指挥中心的会议上给中曜高层将领汇报升阶后的战力分布情况。
她将光屏上的统计表投映到会议桌正中央，各种数据在将领们面前铺展开来。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有人凑近细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个半月，2.5万名士兵的精神力升阶已经全部完成。现将数据汇报如下：”
“总兵力82万人中，升阶后S级战力：31人。其中原A级巅峰突破至S级的，20人；原已具备S级基础的，11人。”
“A级战力：从原先的不足三千人，提升至2.1万人。B级战力：从不足两万人，提升至10.6万人。”
“C级战力：约21万人。D级战力：约29万人。E级战力：约14万人。F级及以下：约6万人。”
“这意味着，中曜军中可投入正面战场的中高阶战力，从原先不到两万人，扩编到了12万人以上。”
“差距正在缩小，但仍然存在。北辰的军力基数摆在那里，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成果就掉以轻心。”
“所以，我要再次强调：战场上，北辰的C级及以上精神核，能拿的必须拿。每一颗精神核，都能让我们的士兵再强一分。杀敌的价值，要最大化利用。这是命令。”
她话音刚落，会议桌尾端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将领站起来，肩章上是新授的少将军衔。
他是新升阶的S级之一，原属尔芙行轨道突击师，名叫岑骁。
“霜小姐，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解答。”
“将士们上了战场，重伤垂死之际，精神核尚且完好。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愿意把精神核献给中曜，继续为大业发挥作用，这样可以吗？”
沈砚霜目光微凝，直视岑骁：“你想说的是自愿捐献？”
“是。”岑骁嗓音沉缓，“将士们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也白死。若真到了重伤濒死且无救治可能的地步，我们愿意将精神核献出来，用于前线战力补充。”
沈砚霜沉思了片刻，半晌，她抬起眼：“岑少将，你的心意我明白，将士们的觉悟我也敬重。但这条规矩，我不能开。”
“基于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在此立下规矩，中曜全军一体遵循：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中曜士兵自己的精神核。不管他是伤重濒死，还是主动请愿。”
岑骁还想争辩：“可霜小姐，这是将士们自发……”
“自发也不行。”
“你们所有人，上了战场，都给我好好地活着回来。活着，才是对中曜最大的贡献。”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岑骁站着，看了看沈砚霜，又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陆执，最终缓缓坐了回去，没有再开口。
其他将领也各自收回了目光，没有人再提这茬。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讨论了后勤补给、新占星域的驻防、以及下一阶段的扩编计划。
散会后，陆执等所有都走了，才从主位上站起来，坐到到沈砚霜身侧。
“霜霜，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够硬的。”
“可我不太明白，士兵们有牺牲精神，这法子也确实能最大化保存战力，你为什么一口回绝？”
沈砚霜侧过脸，眼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因为这道口子一开，军心就变了。”
“今天他们说自愿，明天就会有人被自愿。中曜的军心是靠信任凝聚的，不是靠算计。”
陆执不理解。
沈砚霜开始循循善诱地解答：“陆执，我问你一件事。我们的士兵升阶之后，精神力涨了，待遇也涨了，对不对？”
“对。”陆执点头，“升到S级的，月薪翻了三倍，配独立住所和专属勤务兵。A级的也翻了两倍，家属安置优先。这都是按你的方案执行的。”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一部分士兵，因为犹豫没有签协议，错失了升阶的机会？”
陆执眉梢一动：“有。起初确实有些人怕被限制，观望了一阵。”
“后来看到别人升了阶、待遇翻了倍，又后悔了，回头来找我，说愿意签。但按规矩，他们的名额已经给了别人，只能等下一批。”
“所以呢？这和回绝捐献有什么关系？”
沈砚霜说：“陆执，你还不明白吗？人心就是这样。你给了甲，乙就会觉得亏了。你给了乙，丙就会觉得不公。”
“所有人都盯着别人的碗里，看别人多得了什么，却不愿意去想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拿。”
“你觉得那些犹豫过、错过机会的士兵，如果有一天看到战场上的同伴重伤濒死、精神核却被我们取走用于升阶其他人，他们会怎么想？”
陆执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们会想：那个人升阶早，拿得多，现在死了还把精神核留给后来人。那当初我要是也签了协议，现在是不是也能享受那些待遇？凭什么我错过了，别人就捡了便宜？”
“这种念头一旦生根，就会在队伍里蔓延。今天他们不会说，明天不会说，可等到某一天，当他们觉得自己亏得够多了，就会有人把刀捅向自己的同伴。”
“真的会这样吗？”陆执不禁发问。
沈砚霜点了点头：“一定会这样的。陆执，你不要觉得我在危言耸听。”
“中曜现在靠利益凝聚，靠飞速升阶来维持士气。可一旦利益分配出现裂缝，最先反噬的就是自己人。我宁可让战力缺一块，也不让军心里埋一根刺。”
陆执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抬起眼，“所以，你拒绝接纳己方将士的精神核，不只是因为人道，更是在防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忮忌心？”
沈砚霜轻轻“嗯”了一声：“升阶协议已经是一道筛子了。筛掉了那些不愿意被约束的人，也筛出了那些愿意为这个事业付出代价的人。”
“可筛子筛过之后，留下的不只是忠诚，还有比较。”
“只要有人觉得自己比另一个人更该得到什么，那把刀就迟早会举起来。我不给这把刀提供磨刀石。”
她站起身，整了整袖口，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执，你带兵打仗有一套，可人心这道坎，比你想象的更深。”
“有时候，最好的保障不是让士兵们觉得‘我死了还能为部队做贡献’，而是让他们觉得‘我活着，就能继续拿这份待遇’。”
“我的本意是想让所有人好好活着。活着才有盼头，有盼头才不会把刀指向自己人。”
陆执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签了协议时眼睛发亮的年轻士兵，也想起那些在门外徘徊最终转身离开的背影。
“霜霜，你总是能把那些我没想到的东西想透。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带出来的这些人。”
沈砚霜看着他，眸光柔和：“那是因为你心软。战场上杀伐果断，下了战场，总觉得跟着你的人都是好兄弟。可好兄弟之间，也会翻脸。”
陆执没有反驳。他握着她的手腕，既叹服，又心疼：“你把人心看得这么透，累不累？”
沈砚霜抽回手，迈步往门口走，头也不回：“累也要看。不看透，我们怎么撑起这么大的事业？”
“不止我刚刚说的这些道理，还有更深层次的，你慢慢去反思吧。”
陆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俯瞰整座营地，细细想着她说的隐患，忽然觉得肩上那副担子比之前沉了一些，却又比之前稳了一些。
他低声自语：“好兄弟之间，也会翻脸……说得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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