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养父的来意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宋棋光那张儒雅的面容出现在光屏中。
他貌似身处南衡某个光线明媚的庭院里，身后是一排修剪齐整的金色银杏。
“砚霜，终于肯接通讯了。”
“你瘦了不少。”
他的声音温润如常，眉眼间也依旧是沈砚霜记忆中的那股和煦。
沈砚霜看着光屏中那张熟悉的面容，心底一片平静。
“宋亲王，按照我们目前的立场，私下来往通讯是不合规的。”
“如果您没有公务上的事要说，我就挂断了。”
宋棋光被她生硬的称呼噎了一下，那点温和的笑意凝在嘴角：
“砚霜，你叫我什么？我是你父亲。”
“您是碧罗天亲王，是南衡皇室的成员。”沈砚霜纠正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东昀公民，跟南衡皇室没有任何关系。”
宋棋光叹了口气，“砚霜，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跑到了东昀？”
“你母亲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你，是为了让你给南衡效力。你跑到别国的阵营去，多伤她的心？”
沈砚霜听到这番话，心里不免震惊：他是怎么能气定神闲地说出这种话的？
她看着宋棋光那张认真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表演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宋棋光是真的不知道，或者是他选择不知道？
自从沈晚晚回归沈家以后，他到底活在怎样一个被精心包裹的茧房里？
无所谓他知不知道了，说太多没有意义。
沈砚霜轻轻弯了下嘴角，那弧度寡淡得近乎冷漠。
“宋亲王，你们的女儿不是我。你们恨不得我死，又何必做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我留在南衡，等死吗？”
宋棋光的眉头倏地蹙起，“砚霜，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你跟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砚霜只觉得荒谬，“您见过误会把人弄到荒芜星的吗？”
“我，一个失去精神力的年轻雌性，被扔到全是雄性重刑犯的流放地。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您知道在那里会发生什么吗？”
宋棋光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荒……荒芜星？晚晚说你赌气拿了沈家的传世……”
“我没拿，那段时间我被人送到了荒芜星，你们都想要我死！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呢？”
“砚霜……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这中间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我固然无意间享受了沈晚晚十八年的人生，可我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们难道还嫌不够吗？”
宋棋光沉声问：“谁把你弄到荒芜星去的？你受到伤害了吗？”
“您要是真想知道，就自己下去调查吧。”沈砚霜平静地说，“我呢，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也打算告别过去，在东昀好好生活了。请不要再打扰我。”
“砚霜！”
“就这样吧，宋亲王。”
“等等！”宋棋光急急抬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但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不是你母亲做的。她那么重视你，你是知道的，她怎么可能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
沈砚霜看着他那副笃信的模样，只感觉有些疲惫。
一个在南衡权力圈子里浸润了大半辈子的亲王，如果真想查一件事，怎么可能查不到？
他只是选择性装聋作哑。
现在又出面联系她，也不知道沈青岚在打什么坏主意？不得不防。
“即便这件事不是她亲手安排的，她也没有拦着。”沈砚霜说，“宋亲王，我对沈家、对南衡，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请你也别再以父亲自居，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断了。”
宋棋光明显被她这句话刺痛了，他的眉头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砚霜，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你有多崇敬你母亲，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母亲那个性子，可能也是在气头上才做了伤害你的事情，我给你们说和说和，你也大度些，让这件事情过去吧，早点回南衡来。”
沈砚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冷。
“宋亲王，您说得对。我确实崇敬过她，把她当成这世上最值得追随的人。”
她顿了顿，“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活得很好，不想再回去当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假千金。您说大度？在生死面前，大度是最没用的人情。”
“就这样吧！挂了！”
她说完，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
“砚霜——”
“嘟嘟嘟——”
通讯挂断了。
沈砚霜把光脑放下来，站在庭院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裹着咸涩的气息灌进肺里，把那点残留的闷意驱散干净。
她转过身，对白司夜说：“把这个通讯号码拉黑。”
白司夜接过光脑，三两下操作完毕。
他抬眸看着她，“砚霜，宋棋光的通讯是从碧罗天亲王府的加密通道出来的。”
“我查了一下线路，南衡那边确实有一份外交使团的名单正在递交流程中。宋棋光本人就在使团名单里，下个月他会随团正式访问东昀。”
沈砚霜的眉头不由得蹙起。
白司夜继续说：“使团来访期间，按礼宾流程，入选的国民可能会被安排参与某些会面或文化交流活动。”
“如果宋棋光那边点名要求见你，遴选司和外交部都不太好拒绝，毕竟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正常交往。”
“司夜，我不想和南衡的人有往来。你想办法帮我回避见面。”
白司夜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来周旋。”
沈砚霜问：“使团来访大概多久？”
“按惯例，七天左右。”白司夜站在她身侧，声音沉稳，“我会把你所有的日程都排满，确保没有空隙留给所谓的‘文化交流’。”
沈砚霜回了个“嗯”字，正要转身回屋，白司夜又开口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他把光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打开文件，“宋棋光在发通讯之前，还通过南衡教育部的官方渠道发了一封入学通知书，收件人是沈确。”
沈砚霜接过光脑，快速扫了一遍通知书上的内容。
白司夜把通知书的全文调出来。
“这所南衡皇家启蒙学院，全星际最顶尖的幼教机构之一，入学名额极其有限。据我所知，能进这所学院的学生，其家族背景和血脉资质都经过了至少六轮独立审核。”
沈砚霜知道南衡皇家启蒙学院的稀有性。
那是全星际为数不多的幼儿全系精英培养殿堂，从精神力引导到机甲启蒙，拥有最顶级的师资和安全结界。
能从那里毕业的兽人，不管走到哪一步，都天然带着一层黄金履历。
她当年就是从这所学院毕业的。
南衡皇室每年都会从学院中直接挑选储才苗子，而其他三大帝国的重要岗位也争相接收该学院的毕业生。
它的含金量，不止在南衡内部通行，而是整个星际都认可的。
“他不声不响就给阿确申请了这个。”沈砚霜把通知书看完，“这份心意倒是够重。”
“重归重，”白司夜说，“可这个学校在南衡。如果沈确去那里读书，她就脱离了我们的保护范围。沈家在南衡的势力虽然有所收缩，但要在教育体系里动点手脚，不是难事。”
“我不会让她去的。”
“在阿确成年之前，我不会让她去任何我掌控不了的地方。”
“我无所谓学校的口碑与知名度，我只要她平安。”
“况且阿确的精神力正在觉醒期，这时候换个陌生环境，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白司夜颔首：“嗯，我会把这份通知书退回去，措辞上会说孩子已有其他教育安排。就算总统那边问起来，我也会替你挡着。毕竟阿确的监护权在你手上，谁也动不了。”
沈砚霜抬眸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宋棋光这趟来，明面上是外交访问，实际上恐怕没那么简单。又是拉拢我、又是给阿确铺路，一环扣一环。”
白司夜说：“我会让人密切监视使团动向。你在东昀的身份和功绩已经足够立足，南衡那边再想动你，也要掂量掂量。”
沈砚霜侧过脸，对白司夜笑了一下：“司夜，多亏有你。”
白司夜眸光微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砚霜，面膜我给你拿来放浴室了，敷完早点休息。”
沈砚霜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随即笑出来：“你这转得也太硬了。”
“不硬一点，你又要熬夜处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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