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江逐云送来“及时雨”
尔芙行星域的占领，是用血与火浇铸的惨胜。
北辰第三军团在撤离前进行了长达72小时的轨道轰炸，把尔芙星每一座军事设施都炸成了废墟。
萤星渡地面部队突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漫天的辐射尘和遍地的高能陷阱。
陆执站在临时指挥所的窗前，看着远处废墟上仍在升腾的浓烟，久久没有说话。
攻占尔芙行用了五天四夜。
歼敌一万两千，缴获无数，可自己这边的伤亡数字也触目惊心——阵亡3700人，重伤5200人，轻伤不计其数。
这还只是攻占阶段的损失，后续的肃清、警戒、占领区维稳，每天都在增加新的伤亡。
更让他焦心的是医疗。
萤星渡占领的五片星域，原本都是北辰的边陲地带，医疗基础设施本就薄弱。
经过战火洗礼，仅有的几家医院要么被炸毁，要么被撤离的北辰军队破坏了核心设备。
军团医疗总队的负责人刘茂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军医，北辰陆军军医大学的前教授，因为替受伤的士兵争取权益被军部解职，辗转流落到萤星渡。
他的医术没话说，可架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此刻医疗总队设在尔芙星原城区体育馆的临时营地。
场馆内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折叠床，伤员的呻吟声、医护人员的奔走呼号声交织成一片。
“刘总队，3号床血压在掉！”
“没有凝血剂了，拿盐水顶住！先把血止住！”
“报告，血浆只剩最后20袋了，按这个消耗速度撑不过今晚！”
“手术台还有几台在等？”
“七台。两台开颅，三台内脏修复，还有两台截肢。麻药只够三台了。”
刘茂春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正在为一个被能量弹击穿胸腔的士兵做紧急开胸，心脏已经停跳了两次，被他硬生生按了回来。
他的副手凑过来，“刘总队，17号床那个小伙子，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部坏死了，必须截肢。可我们连骨锯都没有，只能用能量刀。那玩意儿切骨头跟锯木头似的，他撑不住的。”
刘茂春别无选择，只好吩咐说：“先用能量刀，我让麻醉师加量。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总不能看着他死。”
副手咬了咬牙转身跑去安排。
刘茂春抬起头，看了一眼体育馆穹顶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这是临时接的备用电源，电压不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跳闸。
他曾是北辰帝国最好的军医之一，做过上千台高难度手术，用着全星际最先进的医疗舱，一个重伤员推进去，躺几个小时就能痊愈。
可现在他蹲在这座破体育馆里，连最基本的凝血剂都要省着用。
走廊尽头传来担架队急促的脚步声。
又是三个重伤员被抬进来。
“腹部贯穿伤，肠管外露，失血性休克！”
“右臂炸断，残端感染，体温四十度！”
“全身多处弹片伤，深度昏迷，瞳孔不等大！”
刘茂春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个还没缝完的伤员，又看了看那三个新送进来的。
“腹部贯穿伤的先上手术台，断臂的给他清创包扎，弹片伤的先做头颅CT，那个CT机能用吗？”
“刘总队，CT机的冷却系统坏了，要等它自然冷却才能用。”
“等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
刘茂春闭上眼睛。
五分钟前，又有一个重伤员因为等不到手术，在担架上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个才19岁的年轻雄性，来萤星渡参军才两个月，上一次疏导的时候他还笑着说“等打完仗回家开个小店”。
他的呼吸机停了，心电监护拉成一条直线。
护士没有拔掉他身上的管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直线发呆。
隔壁床上那个断臂的士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把脸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刘茂春走过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白布，盖在他脸上。
“通知后勤，记下名字和编号。抚恤金要发到家属手里，一分都不能少。”
护士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在这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尔芙行攻占后的第三天，伤亡数字仍在攀升，医疗物资告急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到陆执的办公桌上。
他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统计报告，心情越来越沉重。
重伤5200人中，已有310人因救治不及时死亡。
明明在这个高度发达的世界，只需要一台医疗舱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偏偏他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更让陆执无法接受的是残疾数字。
因条件所限，无法进行精细修复而导致终身残疾的重伤员，截至目前已有1400人。
1400个年轻雄性，有的失去了一条腿，有的失去了一条胳膊，有的双目失明，有的脊髓损伤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精神力等级不低，异能潜力不差，本是可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战士。
可现在他们只能躺在病床上，面对残缺的身体和不确定的未来。
陆执把报告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补给线打通后，粮食、弹药、燃料都有了着落。
可医疗设备的运输优先级一直排在后面，因为那些东西太重、太占舱位，一次运不了多少。
他需要的不是几台医疗舱，是成百上千台。
需要覆盖五片星域的医疗网络，需要能在战场上随时救治伤员的移动医疗单元。
可这些，他一样都提供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推门进来。
“星主，东昀来的补给舰队到了。一共十艘超大型运输舰，已经通过柔只星域的检查站，预计六小时后抵达尔芙星。”
陆执的眉头动了一下，“十艘？这次怎么这么多？”
通讯兵摇了摇头，“对方发来的物资清单还没解密，只知道带队的指挥官说……是专门来送医疗设备的。”
医疗设备。
陆执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有多问，转身走出办公室，直接去了星际港。
六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六个世纪。
陆执站在星际港的指挥塔里，看着雷达上那十个光点一点一点地靠近，心情从未如此焦灼。
舰队降落的时候，带起的风浪卷起漫天的沙尘，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十艘银灰色的超大型运输舰一字排开，占满了尔芙星港仅有的五个大型泊位，剩下的五艘只能悬停在半空中，用牵引光束把货柜往下吊。
第一个货柜落地的时候，陆执看见了上面的标识——江氏医疗集团，恒温医疗舱，S-9型。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货柜一个接一个地落地，整整齐齐地码在停机坪上，一眼望不到头。
S-9型医疗舱，这是江氏医疗集团最先进的便携式医疗舱，集成了全自动诊断、微创手术、细胞再生三大功能模块，重伤员推进去，躺几个小时就能痊愈。
这种医疗舱，一台造价就要几百万星币，江逐云居然一次运了这么多台过来。
刘茂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停机坪，看着那些货柜，眼眶红得像兔子。
“天呐，老天爷！这是……五百台？不，不止五百台！老沈，你帮我数数，一共有多少？”
副手老沈已经数了三遍，声音都在发抖：“五千四百台，刘总队。五千四百台S-9型医疗舱。”
刘茂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老沈的肩膀，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五千四百台医疗舱。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个重伤员都能在受伤后第一时间得到救治，意味着截肢率可以降到最低，意味着死亡率可以控制在个位数以内。
意味着那些他眼睁睁看着死在手术台上的年轻生命，本可以被救回来。
陆执的目光落在那艘最大的运输舰的舷梯上。
一个穿着黑色防护服的人从舷梯上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身材、额……略逊他一筹，他可太熟悉了。
江逐云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陆执，好久不见。”
陆执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到萤星渡以来，江逐云在东昀给他当后盾，把医疗资源一点一点地往萤星渡倾斜。
药品、医疗设备、后勤物资，能运的全都运了，能帮的全都帮了。
这五千四百台医疗舱，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江氏董事会批准的。
陆执走上前，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
“好兄弟。这次多亏有你。”
江逐云被他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执，你说话这么正经，我好不习惯。我以为你会说‘哼，姓江的，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陆执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好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江逐云揉了揉被他捶过的肩膀，笑着说：“不过说真的，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给你做好后方保障是应该的。”
陆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果然有长进了！”
“对了，家里还好吗？”
江逐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叹了口气：“你那俩小崽太难带了。阿璞天天哭，阿瑜天天闹，两个人抢东西抢得不可开交。萧南玉说他是来做侍夫的，不是来做保姆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过我让他先带着了。我办完这边的事得赶紧回去，怕他应付不过来。”
陆执得意一笑：“我的种，当然不是谁都能带得好的。”
江逐云瞥了他一眼，懒得拆穿他。
陆执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我请你吃饭，这边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食材都是最新鲜的，你尝尝。”
江逐云点了点头，“行。对了，砚霜呢？”
“在尔芙星的治愈中心，她来这边一个多月，一天都没停过，每天至少疏导三千人，也是累得够呛。”陆执指了指旁边的后勤车，“我让人送你过去。”
江逐云没有再说话，戴上头盔，跟着后勤兵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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