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六神无主的一天
萤星渡基地外围的C区停机坪，设在一片开阔的岩石平原上。
地面是灰白色的玄武岩碎屑，被无数次舰艇起降的热浪烧灼出琉璃质的光泽。
停机坪边缘立着几根褪色的引导灯柱，灯罩里积着半寸风沙。
陆执到的时候，一艘银灰色的军用运输舰刚停稳。
舷梯降下来，沈砚霜第一个走出来。
她穿了一套黑色的防护服，头盔完全覆盖面部。可那道身影、那股气质，陆执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身后跟着元绪和刘鸮，一左一右，保持着警戒距离。
再后面是顾今月。
他也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盔，站在沈砚霜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打扮得格外低调，看起来就跟沈砚霜身边的保镖一般无二。
可那通身的气度藏不住。
肩宽腰窄腿长，身材一流，哪怕遮住了脸，也能让人感觉到那下面的五官不会差。
陆执的目光在顾今月身上停了一瞬。
东昀第一太空陆战师的师长，顾家的嫡长子，应龙，沈砚霜的第四个侍夫。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毕竟是一个圈子的，以前也在联邦见过一两面，但那身防护服一穿，还真得靠气质认人。
顾今月大概也注意到了陆执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舷梯。
运输舰的引擎重新启动，尾焰在夜空中拉出两道蓝色的光带，渐渐远去。
陆执看着那艘运输舰消失在天际，心里对顾今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小子，真有几分胆色。
东昀和萤星渡没有建交，他一个现役师长，跑到“星盗窝”来送补给，要是被人发现，军籍都保不住。
可他就是来了，把补给线让了出来，还亲自护送沈砚霜过来，全程低调得跟个透明人似的。
不争不抢，不显不露，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难怪霜霜会看上他。
这小子有点血性，其帅气程度跟自己是旗鼓相当。
不，陆执在心里修正，是路线不同。
他陆执是锋芒毕露的刀，顾今月是深藏鞘中的剑。
刀剑相击，未必谁赢谁输。
陆执收回目光，朝沈砚霜走过去。
“霜小姐，这边请。”
沈砚霜还要在东昀露脸行事，因此在这种地方，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熟稔，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们的关系。
沈砚霜微微点头，跟在他身后。
元绪和刘鸮走在最后面，保持着警戒距离。
从C区停机坪到治愈中心，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
通道两侧是厚重的合金墙壁，脚下铺着防滑金属网，头顶的照明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陆执走在前面，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沈砚霜看见了萤星渡基地的全貌。
比她想象的大，比她想象的井然有序。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
悬浮战车在规划好的路线上疾驰，卷起漫天的沙尘。
机甲排的士兵在障碍训练场里穿梭，配合默契。
远处的星际港灯火通明，几艘运输舰正在卸货，物资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
基地的角落里，有几片新开垦的土地，有人在上面忙碌。
再远一点的地方，能看见几个用围栏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养着一些禽类。
一切都在运转，一切都在继续，完全看不出一点遭遇封锁的阴影。
治愈中心在基地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外墙覆着抗辐射涂层，在灰暗的基地中显得洁净而醒目。
门前两株耐旱的星棘树歪斜着生长，枝条上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士兵，正在等疏导。
他们看见陆执走过来，连忙站起来敬礼。目光落在沈砚霜身上时，眼睛里亮了一下。
“星主，这是……新来的治愈师？”
陆执点了点头。
“S级的？”
陆执又点了点头。
士兵们的眼睛更亮了，有人搓着手，有人咧着嘴笑，有人偏过头跟旁边的战友低声说：“我就说星主不会骗我们吧？S级治愈师，真来了。”
另一个士兵接话：“之前还有人说是画大饼。画什么大饼？星主什么时候骗过人？”
“就是。星主说了会想办法，就一定会想办法。”
陆执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引着沈砚霜走进治愈中心。
走廊里已经有士兵在排队了，看见他们走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
那些目光落在沈砚霜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有敬畏。
她戴着防护面罩，看不清表情，步伐沉稳得像来视察的将军。
治愈中心的大厅被临时改成了疏导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几个低阶治愈师正在忙碌，淡绿色的光晕从她们掌心扩散开来，笼罩在士兵们身上。
陆执把沈砚霜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单人疏导室，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摘下头盔，转身看着她。
沈砚霜也摘下了防护面罩，露出那张让他想了无数次的脸。
黑色的头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间是陆执熟悉的冷冽与沉静，可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浅浅弯了一下：
“陆执，好久不见。”
陆执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变成一句：“瘦了。”
沈砚霜低头看了看自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哪里瘦了？净说瞎话。”
陆执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了闭眼。
沈砚霜由他抱了一会儿，留意到他手腕上缠着绷带：“你的伤怎么回事？”
“蹭破点皮，不碍事。”
“陆执。”
“真的不碍事。”
沈砚霜沉默了几秒，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走到窗边。
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地训练、劳作、生活，这片被贫瘠的星域里，他们硬生生撑起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她回头看他：“你这边，比我想象的好。”
陆执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不是好，是没垮。”
“你带兵带得好。”
陆执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淡的苦涩。
“霜霜，你说这话，比给我发军功章还让我高兴。”
沈砚霜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行了，少贫。把需要做疏导的人数和名单给我，我安排时间。”
陆执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光屏递过去。
“惭愧，目前八万人急需疏导。这边还有15个F级治愈师，11个D级，7个C级，4个A级。我让他们配合你。”
沈砚霜看着那个数字，眉头动了一下。
八万人，那可是顾今月那边的八倍。
按照她在第一师的速度，一天疏导2000人，八万人要40天。
她等不了那么久，陆执也等不了。
哪怕还有那么多治愈师一起工作，但A级治愈师一天最多只能疏导800人，F级根本做不了集体疏导，总体耗时还是太长了。
沈砚霜看着数字，眉峰微动：“四十天太久，我一天最多3000人。加上你的人，压缩到15天。”
陆执摇头：“你会透支。”
“不会。”她转身面对他，“你守得住萤星渡，我守得住你身后的人。”
陆执沉默片刻，“霜霜，辛苦你了”
沈砚霜把那块光屏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我去工作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执。”
“嗯。”
“晚上来我房间。我单独给你做一下疏导。”
陆执站在原地，看着沈砚霜离开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晚上要独处，霜霜还要单独给他做疏导。
他咽了口唾沫，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
陆执，你是个正经人。
你是去接受疏导，是去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不是去干别的。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走出治愈中心，回到指挥室。
指挥室里，廖思远正对着光屏上的物资清单发呆。
看见陆执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星主，八万人的疏导，霜小姐要压缩到15天来做，会不会太吃力了？”
“听她的，尽可能给她最好的支持。”
廖思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陆执坐在椅子上，打开光屏，调出各单位的物资配额表，一项一项地核对。
粮食、药品、衣物、弹药、燃料，每一笔都要算清楚，每一笔都不能出错。
可他脑子里全是沈砚霜那句“晚上来我房间”。
该死的。
他把光屏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工作，工作，工作。
不想了。
-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治愈中心的灯还亮着，淡金色的光晕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栋建筑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里。
陆执站在窗前，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廖思远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着咖啡杯走了。
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一股矿渣的味道混着星棘花的微苦，在走廊里弥散开。
陆执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上来的躁动压下去。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光屏，查看最新战报。
可那个念头像长了根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耐着性子处理完工作，检查完细节，他才把光屏关掉，站起来，朝治愈中心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士兵们看见他，自动让出一条路。
“星主好。”
“星主好。”
他点头，步伐沉稳，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异样。
走到治愈中心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门上的灯光。
门口传来轻叩声。
“进来。”
陆执推门而入，看见沈砚霜正坐在书桌边翻看名单。
长款睡袍垂到小腿，腰带系得松散，领口微敞，漏出一截瓷白的锁骨。
头发已经放下来，松散地搭在肩侧，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陆执，你要等我一下。”
沈砚霜头也没抬，指尖在名单上勾画，把明天要优先疏导的危重人员标了出来。
陆执盯着她漂亮的锁骨看了两秒，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进了浴室。
洗漱完，他擦干头发和身上的水珠，裹着浴袍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
沈砚霜还在忙碌。
陆执没有打断她。
他做好心理建设后，将身上的浴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身上仅剩下一条紧身平角短裤。
肩背线条在灯光下舒展，紧致的腰腹肌肉流畅得如同山脊的轮廓，顺着人鱼线隐入腰际。
他看了穿衣镜中的自己，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沈砚霜身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期待。
随即躺到床上，拉过薄毯盖住腰腹以下，手臂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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