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的漫漫追妻路
走到停机坪附近的时候，小吴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偏过头，朝押解舰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女士，您看那边。”
沈砚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承运被两个士兵押着，正从押解舰的后舱门走下来。
他的脖子上套着抑制项圈，手腕上扣着能量镣铐，脚踝上也锁了一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他的头发乱了，军装皱巴巴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人打过。嘴角破了，嘴唇肿了一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士兵，同样的装束，同样的狼狈，被押着往后舱走。
小吴压低嗓音，幸灾乐祸地跟沈砚霜八卦：
“林副师长、不，姓林的那个狗东西被抓了。军情处查出来，演习区的坐标是他泄露给北辰的。那十个S级兽人能摸到武营长他们的航线上，也是他给的情报。”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用的是一个匿名终端号，还走了三层跳板。结果军情处那帮人厉害得很，顺着线索一路摸过去，查到了他私人的光脑。”
“啧啧啧，堂堂副师长，通敌叛国。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第一师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沈砚霜看着林承运被押上押解舰，眼看着他被推进舱门，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
沈砚霜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小吴继续说：“这个姓林的，在第一师待了十几年，谁想到是个白眼狼。”
“还仗着资历老，处处跟师长作对，演习方案他挑刺，兵力部署他质疑，连后勤补给都要卡一手。我们都看他不顺眼，可人家是副师长，谁敢说什么？”
“现在好了，自掘坟墓。通敌叛国，最低刑期50年。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沈砚霜全程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小吴说了半天，见她不搭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再说了。
气氛有点尴尬，他后悔自己话太多了。
疗愈科在驻地的东侧，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建筑，门口挂着“疗愈中心”的牌子。
小吴刷开感应门，侧身让到一边。
“沈女士，就是这儿了。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沈砚霜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去。
走廊两侧是几间疏导室，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的抑制剂空箱和一些监测设备。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厅，此刻已经坐满了士兵。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深蓝色的军装整整齐齐，军帽放在膝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帽子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光脑，没有人交头接耳。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沈砚霜，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有敬畏，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沈砚霜在大厅中央站定，环顾四周。
第一太空陆战师，满编一万一千四百人。
登舰作战旅、零重力特战营、机器人作战营、电子对抗连、舰载支援群，五大单位，轮换疏导。
她需要在五天内完成全部人员的集体疏导。
今天，是第一批。
“各位，请闭眼，不用想别的，呼吸就行。”
一百多个人齐齐闭上眼睛。
沈砚霜九条狐尾在身后展开，雪白的尾尖轻轻上扬。
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来，在大厅里扩散开来，像一圈一圈的涟漪，漫过每一个士兵的身体。
那些金色的光晕触碰到士兵们的身体时，像一缕春风拂过他们的精神核，抚平那些暴动的能量波纹，修复那些受损的精神力脉络。
士兵们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身体从紧绷变得松弛，眉头从紧皱变得舒展。
他们精神图景里的黑色雾气一一被祛除，呈现出一幅幅生机盎然的美丽景象。
士兵们的精神力暴动值降低到10以下。
沈砚霜收回目光，狐尾轻摆。
“换一批。”
-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小吴在门口等着，看见沈砚霜出来，连忙迎上去。
“沈女士，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带我去治愈师住所。”
小吴愣了一下，“沈女士，您的住处安排在师长那边——”
“我知道。”沈砚霜打断他，“现在我想住治愈师住所。那边有空房间吗？”
小吴迟疑了一下，“有……有是有。但那边条件不太好，而且师长交代过——”
“小吴。”沈砚霜看着他，“我是来给士兵做疏导的，不是来度假的。住哪里都一样。”
小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她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我带您过去。”
治愈师住所在医疗中心的顶楼，是一排单人间，每间不过十平米，床是折叠式的，桌椅也是最基础的配置。
窗外的风景倒是不错，能看见驻地的训练场和远处的星空港。
小吴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不安，“沈女士，这里条件简陋，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拨内线电话到值班室。”
“好。辛苦了。”
小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沈女士，师长他……他对您真的很上心。昨天您还没到的时候，他就在指挥室里问了几遍‘到了没有’。派去接您的星舰失联的那几个小时，他都要急疯了。”
“后来您到了，他亲自去停机坪接您。我跟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他这个人不善表达，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但他对您……”
“小吴。”沈砚霜打断他，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小吴讪讪地闭了嘴，转身走了。
-
顾今月结束工作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推开门，房间里的灯是关的。
窗帘没有拉，星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床上没有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连床单都没有皱褶。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转身走出房间，拨了沈砚霜的通讯。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他站在走廊里，攥着光脑的手在发抖。
他拨了小吴的号码。
“师长？”
“沈女士呢？”
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女士她……搬到治愈师宿舍去了。她说那边方便工作，不用来回跑。”
顾今月挂断通讯，大步走下楼梯。
从宿舍楼到医疗中心，穿过那片合金铺成的空地，经过停机坪，走过那排灰白色的平房。
夜风很凉，吹得他军装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心急切想要见到沈砚霜，想把他们之间的问题处理好。
医疗中心的顶楼走廊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刚走到门口准备敲门，就被元绪拦了下来：
“顾师长，沈女士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有话跟她说。”
“沈女士说了，今天不见任何人。”
顾今月的手垂下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元绪放下手臂，退回门边，像一尊雕塑一样守在那里。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机器人的嗡鸣声，和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的呜咽。
顾今月没有走，他退后两步，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他眼神黯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元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顾今月还站在那面墙上，姿势没有变过。
他的眼皮在打架，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
可他没动。
他怕自己一走，就再也找不到理由回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小吴拎着一袋东西走过来，看见顾今月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师、师长？您怎么在这儿？”
顾今月没有说话。
小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把那袋东西放在元绪脚边，压低声音：“这是沈女士送去干洗的衣物，明天一早她要用。”
元绪点点头，侧身将袋子放进门口。
小吴又看了顾今月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今月靠在墙上，偏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她就在那扇门后面。
也许在看光脑，也许在处理公务，也许已经睡着了。
也许她在等他敲门。
也许她在等他离开。
他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恒星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光芒灰白的光穿过走廊的窗格，落在顾今月的军靴上。
顾今月就这样呆呆站了一夜。
他的军装皱了，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头发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邋遢又狼狈。
元绪看着他这副样子，朝他递过来一瓶水和一盒能量块。
“顾师长，回去吧。沈女士今天还有十几个批次的疏导任务，她需要休息，您也需要。”
顾今月没接，声音沙哑：“她……还好吗？”
元绪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看光屏上的时间，轻轻敲了敲身后的门。
“沈女士。”
门里没有声音。
元绪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沈女士，顾师长在外面站了一夜。”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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