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赴宴
傍晚，恒星缓缓沉入海中，天际烧成绛紫，海面碎成万片金鳞。浪花推着霞光涌上沙滩，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印记。
沈砚霜出门前看了一眼婴儿监控器，沈确正躺在婴儿床里，小拳头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陆执靠在婴儿床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光屏，正在看财报。他的腿边摊着一床毯子，显然已经做好守夜看孩子的准备。
“十分钟前喂过一次，奶量120毫升。两点半换的尿布。”
“这些我都记得住，你去赴你的约吧。”
沈砚霜拿起包：“我就在附近的餐厅，应酬最多两小时就回来。”
陆执没应声，光屏上的数字翻过一页。
沈砚霜又看了孩子一眼，叮嘱道：“陆执，冰箱第二层有提前挤好的母乳，热40秒。别拿你的酒柜温度试。”
陆执终于抬头，嘴角微扬：“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沈砚霜没回答，轻轻带上了门。
沈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亮的眼睛正安静地望过来，不哭不闹。
陆执伸手进婴儿床，食指被那只小拳头一把攥住。
“你爹不在，你妈也走了。”他低声说，“就剩咱俩了。”
沈确吐了个奶泡，算是回应。
沈砚霜下了楼。
她今天穿了条驼色的裹身裙，腰线收得极窄，踩一双裸色高跟鞋，头发挽成松散的低髻。
晚风拂过，耳垂上的珍珠轻轻晃动。
她没有刻意收拾，但这身打扮落在旁人眼里，已经足够让人多看两圈。
餐厅在零号区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整层只有一张桌子，是顶级的私厨餐厅。
落地窗外是整片沉入暮色的海，天与地的交界处还剩最后一缕暗红。
餐桌不大，刚好坐两个人。
白绸缎的桌布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纱，纱上绣着细小的银色花朵，在烛光下隐约闪烁。
沈砚霜到的时候，白司夜已经在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束花，正低头看着窗外的城市。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今天和遴选司里判若两人。
深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系的领带系得随意，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
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气，衬得他像从哪本顶级男刊的封面走下来的人。
白司夜微笑着把花递过来，“路上经过花店，觉得这束花很衬你。希望你不嫌弃。”
沈砚霜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
花束不算大，却却扎得很用心，几枝粉色的山茶花间夹着白色的洋甘菊，清新中透着一股淡雅。
整个星际，鲜花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不仅因为观赏价值，更因为它们具有实实在在的治愈功效。
鲜花释放的天然芳香物质能有效缓解兽人的精神力躁动，是制作高级抑制剂的重要原料之一。
一束品相好的鲜花，在市面上能卖出几千星币。
而白司夜手里这束，每一支都是顶级品相，山茶花的花瓣饱满如绸，洋甘菊的香气清冽沁人。
这份礼，少说值上万星币。
沈砚霜把花放在桌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白司长破费了。”
白司夜笑了笑，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沈女士，今天约你出来，一是想当面道谢，二是有几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砚霜挑眉，“道谢？”
白司夜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因为你和你家人的到来，总统对我的工作非常满意。上周的内阁会议上，她当着所有部长的面，表扬了遴选司的人才引进工作。”
“会后，她给了我一项新的授权——遴选司可以直接向总统办公室推荐特殊人才，无需经过常规审批流程。”
“呵，这是遴选司成立以来，第一次拿到这样的权限。”
“恭喜白司长了。”沈砚霜举了举水杯，算是祝贺。
白司夜笑了一声，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变得认真。
“晋升只是一个好消息。其他的，是关于你和你家人的。”
沈砚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把你们的情况跟总统做了详细汇报。总统很珍惜人才，她说，南衡那边的通缉令，想让他们直接撤掉，以目前东昀和南衡的关系，暂时还不现实。”
沈砚霜眉心微动。
“但是——”
“总统已经签署了行政令，在东昀境内，全面屏蔽你和江逐云的通缉信息。所有政府系统、执法终端、公共信息平台，都不会再显示你们的通缉记录。”
“也就是说，在东昀，没有人能通过官方渠道查到你们的通缉令。”
“至于赏金猎人那边，虽然我们管不了他们的私下渠道，但只要他们敢在东昀境内动手，东昀的执法系统会第一时间介入。”
沈砚霜端起水杯，轻轻转了一圈。
这件事，确实做到了她的心坎上。
已知的敌人已经够多了，萧家、江家、那些觊觎沈确的贵族，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还要分心去对付那些为了赏金而来的亡命之徒，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屏蔽通缉令，等于在东昀境内给她和江逐云上了一道保险。
虽然不是万无一失，但至少能挡住大部分麻烦。
她看向白司夜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度，“白司长，这件事不容易。南衡那边，想必给了不小的压力。”
白司夜摇了摇头，“压力是总统扛的。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
“可如果没有你提这个建议，总统未必会想到。”沈砚霜端起水杯，郑重地朝他举了举，“这份情，我记下了。这顿饭我来请。”
白司夜笑了，“沈女士，让一位美丽的雌性买单，在东昀是很不绅士的行为。”
“这不是绅士不绅士的问题。”沈砚霜语气笃定，“你帮了我们很多，我理当有所表示。”
“沈女士，你落户东昀，对遴选司来说是政绩。你的女儿是SS级治愈系，对整个东昀来说是战略资源。我帮你，本质上是在帮我自己。这是双赢，不存在谁欠谁。”
“况且，还有一个好消息没说完。”
沈砚霜看着他。
“沈确的培养方案，教育部那边已经有了初步意见。SS级幼儿，按照规定要配备两名S级保镖。”
“可我查了一下东昀现有的S级异能者名单——全帝国登记在册的S级雄性一共只有四百多人，其中有战斗经验、愿意做私人安保的，不到二十个。”
“这二十个人里，有一半以上已经被各大贵族签了长约，剩下的那几个，说实话，我信不过。”
沈砚霜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白司夜嘴角弯了一下。
“我后来想，何必舍近求远？你的伴侣江逐云先生就是S级，有实战经验，有保护你的意愿，又是孩子的父亲。与其从外面找人，不如让他来做沈确的贴身保镖。”
“当然，薪酬按一等要员安保标准发放。每月10万星币，外加每年20万的装备和培训补贴。”
沈砚霜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每月10万，加上补贴，一年将近140万。
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高得多。
这倒不是东昀方面有多慷慨，而是沈确的价值确实配得上这个价格。
一个SS级治愈系幼儿的安保方案，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这样再好不过。”沈砚霜点了点头，“江逐云那边，我会跟他说。”
江逐云已经回江家，但东昀官方的好意不能浪费。让他挂个名领份薪水，也省得安排一些不靠谱的人留在身边。
白司夜笑了笑，又翻了一页光屏。
“至于你，按照规定，S级的治愈异能者，也享有相应的安保待遇。”
“标准是两名S级保镖，但东昀的S级异能者实在稀缺，想着你自己也能自保，我暂时只能给你配两名A级的。不过你放心，人选我会亲自把关，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
“开阳谢家倒是塞了一个人过来，S级，履历也很漂亮。谢家人心思不纯，让他来保护你，等于在你身边安了双谢家的眼睛。”
“我不喜欢这样，想来你也不会喜欢。我直接把人打发回去了。”
沈砚霜端起水杯，目光落在白司夜脸上，停留了片刻。
“白司长考虑得很周全。”
白司夜摆了摆手，“分内之事。”
他又翻了翻光屏，调出一份文件。
“对了，总统想见你。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十点，地点在总统办公室。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总统只是想跟你聊聊。”
“好。”沈砚霜点了点头。
正事谈完，服务生开始上菜。
菜品是典型的东昀风格，食材新鲜，烹饪克制，摆盘精致却不浮夸。
白司夜没有再谈公事，聊起了东昀的历史和风土人情。
他说话不急不慢，声音低沉而干净，像大提琴的中音区。
他不刻意表现自己的学识，但每一句话都能让人感觉到他读过的书、走过的路、见过的人。
沈砚霜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她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热络。
这种感觉恰到好处。像两个棋手在对弈，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步都留有余地。
菜吃到一半，白司夜忽然说了一句：“沈女士，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难读懂的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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