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助我成事
摆渡艇靠岸时，庄园的灯全亮着。
陆执接了江逐云那通没头没脑的通讯后，就赶忙起床戒严了海岛，以防遭遇袭击。
此刻，他站在码头尽头，身后跟着四个管家机器人。
沈砚霜把江逐云从艇上扶下来，小安和小乐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他。
陆执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蹙眉问：“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去办落户吗？怎么搞成这样？遇袭了？谁干的？”
“不是什么大事。”沈砚霜语气淡淡。
陆执看了看江逐云的伤口，那刀伤正对着心脏的位置，再偏半寸这人就没命了。
他抬眸看向沈砚霜，目光沉了几分：“这叫不是大事？”
“我捅的，我心里有数。”
陆执眉心一跳，“疯子。”
沈砚霜从空间钮里摸出一支银白色的凝胶，递给他。
“带他去房间处理伤口。歇一晚，明早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陆执接过来，架着江逐云往东配楼走。
江逐云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沈砚霜的侧脸，欲言又止。
沈砚霜没看他，转身对小安小乐吩咐：“去备热水和干净衣服。”
陆执架着人走远，纳闷地问：“你俩到底演的哪出？”
江逐云没理他，视线胶着地黏在沈砚霜背影上，直到那身影拐进主楼。
陆执啧了一声：“别看了。再看她也不会让你睡她的房间。”
江逐云收回目光，嗓音发哑：“我睡哪都行，她没事就好。”
陆执没接话。
他把江逐云扔进房间的医疗舱里，调好参数，把那支凝胶丢进去，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医疗舱的蓝色光幕缓缓合拢。
“话说，她干嘛要捅你？她捅你的时候，你没躲？”
光幕里传来一声闷笑：“没来得及。”
“放屁。”陆执不信，“你能躲不开？”
沉默几秒后，江逐云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轻得像叹息：“也许……没想躲。”
陆执愣住，半晌才骂了句“真他爹疯了，你俩全都有毛病”，转身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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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陆执天没亮就醒了。
他在厨房里折腾了很久，小顺在旁边打着下手，机械臂举着锅铲，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把食材倒进锅里又捞出来，捞出来又倒进去。
“陆先生，这道菜的火候需要再精准一些。”小顺的显示屏上露出一个委婉的表情。
“闭嘴。我知道。”
陆执把煎坏的星兽肉倒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块。
他的刀工很好，每一片都切得薄厚均匀，火候也终于掌握对了，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边缘微微焦脆，中间还保留着嫩粉色。
他心血来潮地做了四道菜：星兽肉片佐以野生菌酱汁、蟹黄小笼包、一盅慢炖的骨汤，还有一份甜品。
还颇费心思地把餐桌布置了一遍又一遍。
浅灰色的铺上去他嫌太素，深蓝色的又觉着沉闷，最后换成了奶白色桌布，摆上一束清晨刚摘的白玫瑰。
餐巾叠成了天鹅的形状，摆在盘子左侧。烛台放在餐桌中央，蜡烛还没点，但他把位置摆好了。
陆执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顺在旁边默默记录数据，显示屏上弹出三个字：不对劲。
沈砚霜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调整沈砚霜那把椅子的位置。
椅子被拉出来一点，又推回去一点，反复了几次，才找到他满意的角度。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醒了？来，坐这儿。”
他拉开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砚霜的目光从那些精致的餐点上扫过，又落在陆执那张笑得格外殷勤的脸上。
她没说什么，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陆执立刻把餐巾从桌上拿起来，抖开，铺在她腿上。
“尝尝这个。”他把一笼蟹黄小笼包推到她面前，“今天早上刚做的，蟹是凌晨四点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沈砚霜看着那笼小笼包，又看了看陆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快夸我快夸我”的气息。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了。
“好吃吗？”陆执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行。”
陆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再尝尝这个。肉片是采用星兽胸口部位，脂肪分布最均匀，煎到七分熟，外焦里嫩。”
他殷勤地夹了一片放到她碗里，又舀了一勺骨汤。
“还有这个骨汤，我炖了两个小时，撇了七遍浮沫才——”
“陆执。”沈砚霜打断他。
陆执立刻挺直腰背，笑容乖巧：“在。”
“你没有事情做吗？”
陆执愣了一下，笑容有些挂不住：“我凌晨五点起来准备的。”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事做，不是问你几点起的。”
沈砚霜放下沈砚霜放下筷子，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你做这些有意义吗？”
陆执神色委屈，低声嘟囔：“怎么没有意义……你吃得开心不就行了。”
“我不是看你从荒芜星出来到现在，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这才想着给你做一顿好的。”
“你要是不领情就算了。”
沈砚霜抬眸，目光沉静：“以后别把心思花在琐事上。这些事情小安它们都能处理，我只关心你回北辰夺权的计划。你对于我的价值，也在这上面。”
陆执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些花了整个早晨准备的菜肴，忽然就变成了一场荒唐的独角戏。
“那些事情我固然会做好。”
“可照顾你是我作为侍夫的本分，不是吗？”
沈砚霜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
“侍夫的本分，是替我分忧，不是替我做饭。”
“我只关心我看中的方面。”
“在没有做出成果前，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陆执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明白了。”
江逐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餐厅门口。
看到陆执被训，他叹了口气，直到沈砚霜重新吃起小笼包，他才假装不经意走过去。
他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星兽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好吃。”他看向陆执，笑着赞叹：“这肉煎得火候刚好，外面焦脆，里面还嫩着。陆执，你还有这手艺？”
陆执嗤笑，“火候刚好又怎样，反正也没人在意。”
江逐云夹肉的手顿了一下，瞥了眼沈砚霜。
她安静地喝着汤，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骨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江逐云摇摇头，又夹了一块肉，嘟囔着：“她在意不在意我不知道，反正我挺在意。以后你多做点，省得天天吃营养剂，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陆执转过身，笑得敷衍：“行，下次给你单独做一份，毒不死你。”
气氛变好了些。
小乐从走廊那头滑过来，机械臂里稳稳地托着沈确。
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银白色的头发乱蓬蓬地翘着，两只毛茸茸的白色小耳朵从帽子的缝隙里支棱出来，一抖一抖的。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嘟着，刚睡醒的样子，整个人像一团刚从云朵里捞出来的棉花糖。
“主人，阿确醒了。您要亲自喂，还是由我们来？”
沈砚霜看了沈确一眼，挥了挥手。
小乐点了点头，从恒温箱里取出一瓶储存的母乳，把奶嘴轻轻塞进沈确嘴里。
小家伙含住奶嘴，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吸起来，眼睛却一直盯着沈砚霜的方向，蓝灰色的瞳孔亮晶晶的。
她吸几口就停下来，冲着沈砚霜“啊”一声，像是在提醒对方看自己。
沈砚霜没看她，她就一直“啊啊”地叫，直到沈砚霜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才满意地继续吸奶，嘴角还挂着一圈奶渍，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逐云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阿确小宝宝，你怎么这么爱笑呀？”
沈确被戳得晃了晃，也不哭，反倒伸出沾着奶渍的手去抓江逐云的手指，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江逐云赶紧抽回来，一脸惊慌：“你这宝宝，什么都往嘴里放。”
陆执把沈确往怀里拢了拢，低声说：“别碰她，你手脏。”
江逐云瞪了他一眼，“陆执，这是我闺女！”
早餐很快用完，小乐把孩子抱回屋内，小顺将餐具收走，白玫瑰在桌布上落了一片花瓣。
沈砚霜擦了擦嘴角，“你俩坐着，我有话说。”
两人同时坐直。
“落户的事办完了，特等公民身份，各种补贴和安置费陆续到账。短期内，钱不是问题。”
“但东昀不是太平的地方。”
“江家、萧家，还有昨天在场的那些贵族，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们被白司夜压下去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阿确的资质摆在那里，谁都想抢夺。”
她看向江逐云。
“逐云，把你和江若棠的谈话，原原本本告诉我。”
江逐云点了点头，把昨天在花园餐厅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还把父亲云舒当年被杀害的事也说了，又讲了奶奶为此带着他逃到北地星域的贫民窟躲避江家的种种经过。
沈砚霜和陆执听到江家人的恶劣行径，面色俱是一沉。
陆执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其实是江若棠的亲生儿子？江家现存的血脉？”
“她说的。我不认。”
“你傻啊！你管她认不认？你先把江家的资源弄到手再说啊！”
“江若棠没有别的孩子，你是她唯一的亲儿子。你要是回江家，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江家在东昀是什么体量？”
“医药领域的半壁江山，三十多家医院，二十多个研发中心，资产规模少说也有几千亿。”
“你掌控了江家，就等于掌控了东昀医疗系统的命脉。”
江逐云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天呐，你在想什么？我真无语了。”陆执猛地一拍桌子：“你手里攥着江家继承权，这是天降的筹码，不是让你拿来矫情的！”
“你可是江若棠唯一的亲儿子！她昨天找你，不管她打的什么算盘，至少说明她认你。”
“你跟她虚与委蛇，先回去，慢慢拿到家族话语权，等你有话语权了，再查你父亲的事也不迟。到时候你想复仇还是想怎样，不都是你说了算？”
沈砚霜也附和：“陆执说得对。这是最好的结果。”
“对于江若棠来说，现在的你，比还在襁褓中的阿确更有利用价值。”
“你是一个成年人，能立刻参与家族事务，能帮她把江家的利益牢牢攥在手里。”
江逐云抬起头，看着她，“砚霜，你的意思是，让我回江家？”
“你没得选。”
“江家需要继承人，江若棠看中了你的价值，想要招揽你，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就算你昨天明确拒绝，她也会想方设法再找你。”
“你奶奶想让你远离江家的初衷我理解，但现实是你已经暴露了。你想安生，江若棠也未必肯让你安生。”
“你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主动靠近江家，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目光沉下来。
“你父亲当年的事，有疑点。江若棠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要杀他？是觉得他是你的污点，还是他真做了什么触怒她的事？昨天，她又为什么否认？”
“你得去查清楚。”
“大家族的腌臜事多，很多东西不是浮于表象。你要看清，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江逐云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你们说得都对。”
“可我要是回了江家，阿确怎么办？东昀这些人盯着她，我不能离太远。”
“我和阿确你不用担心。”沈砚霜语气笃定，“我有办法保护好我们自身。”
“我们已经落户东昀，受官方保护。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动，暗地里的事，我来防。”
“你去江家也不要莽撞，遇到问题及时跟我们商量。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有我们在后面。”
江逐云沉默了很久，还是一副下不定主意的样子。
陆执看不下去了，一把拍在他肩上：“你想想你父亲。他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你不想知道真相？”
沈砚霜说：“逐云，这件事你逃避不了。你心里也清楚。”
“再者，我对你也有期待”
“以前你只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但现在你有了江家继承权这一身份，你去江家，是机遇也是挑战。”
“我希望你能掌控江家，并把江家作为我的资源和跳板，助我成事。”
“你可以吗？”
江逐云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那点迟疑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好。既然你想要，我就去夺。”
“我也该在你面前，展现一下我的价值了。”
沈砚霜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别担心自己做不好，我和陆执都是你的外援。”
陆执也朝江逐云笑了笑，“放心，你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给你兜底。”
江逐云看着他们，胸口那股沉甸甸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不是一个人。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霜站起身，“逐云去江家，陆执回北辰的计划照旧推进。两条线并行，谁都不许掉链子。”
“遵命，我的雌主大人。”陆执弯腰行了个夸张的礼，笑意终于漫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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