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云舒之死
江逐云跟着程远走进附近一栋大楼,乘坐升降梯抵达顶层,来到一间花园餐厅。
餐厅藏在一条石板小径的尽头,周围种满了白色的绣球花,花团锦簇地挤在一起,把整间餐厅裹在一片素净的花海里。
程远推开一扇木门,侧身让到一边。
“江先生,请。家主在里面等您。”
江逐云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进去。
包厢氛围典雅,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落地窗正对着花园,能看见外面密密匝匝的绣球花在暮色里泛着柔白的光。
江若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她还穿着刚才那件深紫色的礼服裙,银白色的头发盘在脑后,优雅知性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清。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江逐云脸上,看了几秒,像是要从他眉眼里找出谁的影子。
“坐吧,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江逐云没动,手插在裤袋里,手指慢慢收紧。
“江家主,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江若棠盯着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光,“你父亲云舒他……还好吗?”
江逐云的目光动了一下。
“我没有父亲。”
江若棠蹙眉,“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说的是事实。”
“江家主,您有什么事请直说。天色很晚了,我的雌主还在下面等我。”
江若棠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被她慢慢压抑下来,放软语调说:
“小云,我是你的母亲。”
江逐云的嘴角扯了一下。
“江家主,戏演过了。乱认亲戚?这难道是您家族自创的招纳人才的方式吗?”
“抱歉了,我只听我雌主的。我们一家已经签给了东昀官方,不接受单个家族的招纳。”
江若棠脸色骤然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受伤。
“小云,你非得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小云,你认得我的对不对?你认得妈妈的对不对?”
“你告诉妈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回了一趟东昀,等我再回去,就找不到你们了。你们去了哪里?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江逐云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江家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该走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站住!”
江若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点软意,冷得像淬了冰。
江逐云不理会她的恼怒,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
一阵风从身后卷过来,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江若棠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她挡在门板上,一只手按着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淡金色的光在流转。
光系异能。
瞬移术。
她的精神力场从身体里扩散出来,把整个包厢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S级金瞳麋鹿强者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沉沉地压下来。
金瞳麋鹿 金系
江逐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冰系异能本能地在体内运转起来。
淡蓝色的光从掌心浮现,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两人之间飘散。
江若棠看着那些冰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又有心疼。
“小云,你再怎么否认,也改变不了你是我的儿子这个事实。”
她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江逐云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们顶着通缉犯的身份来到东昀,无所依仗。想想你的雌主,想想你刚出生的女儿。”
江逐云脸色骤变,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杀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敢动她们试试。”
他抬手就是一枪。
光子枪的蓝光在包厢里炸开,直奔江若棠的面门。
江若棠侧身,淡金色的光在她脚下炸开,整个人在子弹击中她的前一秒消失了。
子弹穿过她留下的残影,打在门板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洞。
下一秒,她出现在窗边。
慵懒地靠在窗框上,看着江逐云,嘴角微扬。
“枪法不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气浪擦破的衣料,“可惜还差点准头。”
江逐云举着枪,枪口稳稳指向她,指尖覆上一层薄冰。
“我说了,别碰她们。”
“儿啊,你有软肋了。”
江若棠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拂去肩上的碎屑。
“有软肋的人,最容易被拿捏。”
江逐云的枪口没有移动分毫,“那你试试看。”
“杀我?弑母可是要下地狱的,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江若棠眼中水光闪动。
江逐云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我说了,你不是我母亲。”
包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防士兵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个队长模样的雄性扫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目光在门板上那个焦黑的弹孔上停了一瞬。
“江家主,刚才怎么回事?我们听到枪声。”
江若棠脸上的那点脆弱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种得体而从容的微笑。
“没什么,陪我儿子训练,不小心擦枪走火。”
那个队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逐云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枪上停了停。
“江家主,帝都星行政区禁枪。请不要为难我们。”
江若棠偏过头,看向站在走廊里的程远。
“程远,去处理一下。”
程远点了点头,走到那个队长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张队长,麻烦您了。家主改天请您喝茶。”
那个队长接过卡片,看了一眼,表情缓和了一些。
“江家主,下不为例。”
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士兵退了出去。
门关上。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若棠转过身,看着江逐云。
“小云,你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等你回归家族后,妈妈亲自教你。”
江逐云看着她,眼底的恨意翻涌如潮。
“奶奶说你没有人性,看来她还是说得保守了些。你简直就是地狱恶鬼。”
江若棠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的家族,我不会去的。也不要自称是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那可由不得你。”江若棠的声音冷下来。
江逐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着她,眼底的恨意终于压不住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
“你还想怎么样?”
“云舒已经死了。”
江若棠的表情凝固了。
“我们躲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阴魂不散?非要来毁掉我剩下的一切?”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血脉中有你的基因,就是我的原罪吗?”
江若棠嘴唇颤抖,“你说什么?云舒……云舒为什么会死?你把话说清楚!”
江逐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装什么?”
“云舒死得好惨。被你的人开膛破肚,肢解毁容,连全尸都没有。”
“他被扔在北地星的垃圾场里,我奶奶找了他一天一夜才找到。他的脸被划烂了,身上的皮被剥了大半,开膛破肚,手指被一根一根地切下来,扔得到处都是。”
江若棠浑身剧震,踉跄后退,撞翻了茶壶。
“我奶奶一块一块地捡,捡了五六天,都无法把他的尸骨拼齐。”
“还有他的心脏……被人剁碎了,扔在他身边,被野狗舔得只剩下血水。”
江逐云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那年我才三岁啊。三岁。”
“我奶奶抱着那些碎肉,哭得晕死过去,从此一病不起。”
“她说云舒遇见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姓江的,江若棠,你们怎么可以那么残忍,贱民跟了你就等同犯天条了吗?你们要把他的心剁碎了喂狗?”
江若棠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江逐云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
“你在问我?”
“云舒的仇,我会找机会跟你清算。”
他转过身,拉开门,走出去,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另外,我的雌主和女儿,我豁出命也会护着。你敢动她们试试。”
江若棠抬起脸,满脸泪痕,眼神却渐渐从悲痛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通讯录翻了很久,找到一个名字,拨出去。
嘟——嘟——嘟——
三声之后,对面接了。
“阿棠?”
是一个雄性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宜君。你帮我查一件事。”
对面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你在哪儿?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江若棠深吸一口气,“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云舒。”
对面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那个贱民?查他做什么,他当年为了钱财拐走了孩子,辜负了你,你还惦记他?”
“阿棠,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别听外人胡说,都过去的事了。”
“你不要诋毁他,云舒不是那样的人。”江若棠声音发紧。
宜君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阿棠,你太天真了。他就是个贱民,贪图你的家世钱财,用美色诱惑你生下孩子,又带着孩子跑路,想敲诈勒索。”
“我要查!现在就查,你到底在搪塞什么?”
江若棠闭上眼睛,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萧宜君,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棠,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会对那个贱民做什么?我犯不着。”
江若棠没有回答,挂断了通讯。
她站在窗边,看着暮色里那片白色绣球花被染上了一层血一样的红。
云舒。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雄性,那个会在她难过时轻轻抱住她的雄性,那个她愿意抛弃一切去爱的雄性。
她以为他背叛了她,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她找了他很多年,恨了他很多年。
可如果——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云舒从来没有背叛过她,而是被人害得那样凄惨呢?
走廊尽头,程远正等在那里。
“家主,去哪?”
“去查,二十年前,萧宜君那段时间的动向。所有与云舒有关的记录,一条都不要漏。”
程远愣了一下,低头应了声“是”。
江若棠转身望向窗外,那片绣球花在夜风里簌簌地抖。
她闭上眼睛,云舒的血和泪,在她眼底烧成了火。
“萧宜君,你最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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