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闹绝食
“沈女士,陆先生不肯进食。我们从昨天开始尝试喂营养剂,他全部打翻了。”
“昨晚不得已给他打了镇定剂,才勉强注射进去。您方便的话,最好过来看看。”
沈砚霜接到护士的通讯,从沙发上站起来。
江逐云听见她接电话的内容,把手里的活儿停了,皱眉问:“又闹?”
“嗯。”沈砚霜去拿外套,“两天了,还在闹。”
江逐云跟上来,顺手从茶几上拎起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今天要给陆执送去的医用营养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这一箱营养剂才20瓶就要两千星币,是专门根据他的身体指标调配的。增肌、补钙、修复神经,一样一样算下来,一瓶成本100星币。”
“他倒好,全给打翻了。一瓶100星币,他一连打翻2瓶,200星币没了。”
电梯到了15楼,门打开。沈砚霜走出去,江逐云跟在后面,嘴没停。
“我们现在每天睁眼就背着十几万的利息。十几万。他躺在那张床上,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医疗费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他不配合治疗,就是在烧钱。”
“我们挣钱多难?你去Z-099星云捡鳞片,蹲在地上七天,腰都快断了。我去黑市买设备,跟那帮人周旋,差点被人认出来是南衡的通缉犯。”
“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他过的什么日子?24小时恒温病房,全自动护理床,一对一机器人陪护,程沐风那样的主任医师亲自盯着。”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还有什么资格闹?”
走廊尽头,1507的门开着。
沈砚霜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地上打翻的营养剂,淡蓝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护理机器人皱着眉头,机械臂举着一瓶新的营养剂,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陆执躺在病床上,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逐云站在门口,把箱子往地上一搁。看见地上那滩营养剂,整个人像被点着了。
“陆执,你他爹的到底想怎样?”
“想死你从这十五楼跳下去得了,别糟蹋东西啊!”
“我们在外面拼命挣钱来救你,你在里面砸东西。陆执,你摸摸良心,你对得起谁?”
一番发泄根本没有换来陆执任何反应。他像一具尚有体温的尸体,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江逐云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发抖,还想再骂,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骂什么了。
骂他什么?骂他不想活?骂他废物?骂他不知好歹?
他都这个样子了,还骂他有什么用?
江逐云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走到角落,一拳砸在墙上。
护理机器人被吓到了,把举着的那瓶营养剂缩回去,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
沈砚霜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陆执。
半晌,她低声问他:“你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陆执依旧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护士,麻烦再给他打镇定剂,强行灌进去。”
护士从门口探进头来,表情为难。
“沈女士,程医生交代过,不能再打镇定剂了。病人的肝肾功能刚刚恢复,镇定剂代谢不掉,会在体内蓄积。再打两次,他的肝脏会再次衰竭。”
沈砚霜偏过头看她,“那怎么办?”
护士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病人,又看了看沈砚霜,欲言又止。
“程医生说……让您劝劝他。您毕竟是她的雌主,他或许会听您的。”
沈砚霜点了点头。
“知道了。”
护士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沈砚霜从江逐云拎来的那个箱子里取出一瓶营养剂,拧开盖子,坐到床边。
她看向江逐云。
“出去。”
江逐云愣了一下。
“带着它出去。”
沈砚霜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护理机器人。
江逐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护理机器人,又看了看沈砚霜的脸色,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机器人带了出去。
门关上后,病房内只剩下医疗仪器低沉的嗡鸣声。
沈砚霜就那么坐着,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看得心中窝火,索性一把揪住陆执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他的后脑勺离开了枕头,肩膀离开了床面,整个人被她拎着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还是涣散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沈砚霜看着他那张脸,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病房里炸开,监护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陆执的头偏到一边,脸上浮起一道红印。
那双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从无尽的虚无中收回来,艰难地对上沈砚霜的眼睛。
沈砚霜松开他的衣领,他跌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醒了?”她冷冷地问。
陆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一丝情绪起伏也没有。
“懦夫。”
“就那么想死?”
“就那么想让那些折磨你的人如意?”
“你遭人算计被关了一年多,这次回去又被人差点弄死,现在躺在这里要死要活——陆执,你甘心?”
“你的好弟弟把你的部队收编了,你的家族把你当弃子扔了。他们巴不得你死在外面,永远别回去。”
“你死了,正合他们的意。”
“你的部队,他们吞了。你的资产,他们分了。你的军籍,他们注销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会被他们一点一点地抹掉。”
“再过几年,没有人会记得陆执是谁。没有人会记得北辰帝国曾经有一个第三军团副指挥,你将死得没有一点价值。”
“他们提起你的时候会说——哦,那个废物啊,死在外面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你以为你死了能怎样?能惩罚他们?能让他们良心不安?”
沈砚霜冷笑一声,“别做梦了。他们只会开香槟庆祝。”
“你死了,他们就不用再担心你回去夺权。你死了,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瓜分你的一切。你死了,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陆执,你听好了。”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我花了将近两千万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欠着高利贷,现在每天利息十几万。我被南衡通缉,走到哪儿都得躲着。”
“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等死的。”
“你想死?可以。把钱还我。两千万本金,加上利息,一分不少地还给我。还完了,你爱死死,爱活活,我不管。”
“还不起,你就给我活着。”
“活着回去,把那些欠你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陆执的眼眶终于红了。
沈砚霜站在窗边背对他,肩膀绷得很紧。
“我被沈家赶出来那天,他们把我的身份卡踩碎了。”
“我在沈家住了十八年,养尊处优,享尽荣华。我以为那些东西是我的。结果呢?全是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他们说我的人生是偷别人的,说我是个贼,是个骗子,是个该下地狱的贱种。”
“沈青岚在记者面前说,早知道我是这种东西,她当年就该把我掐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恨。刻骨的恨。恨不得我死的恨。”
“她可是我这辈子最亲近、最敬重的人啊。”
“所以你觉得你惨?”沈砚霜转过身,眼眶微红,却一滴泪都没有,“比我惨?”
“我被最信任的人扔上运输船,送去荒芜星。”
“船上有上百个雄性,全是重刑犯。他们看我像看一块肉。有人来摸我的腿,有人来扯我的衣服,有人围上来,说他们这辈子没碰过雌性。”
“我被关进小黑屋,饿了一天两夜。饿到眼前发黑,饿到浑身发抖,饿到觉得死了也行。”
“在荒芜星上,有人想轮奸我。三个人,大半夜,站在我门口商量怎么按住我,怎么轮着来。”
“我听见了。”
“我把他们杀了。”
“一个扔进切割机,脑袋绞成肉泥。一个扔进熔炼炉,烧得连渣都不剩。一个塞进破碎机,骨头碾成碎末。”
沈砚霜转过头,看着陆执。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他们能这样对我?凭什么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把我的人生毁掉?”
“我不服。”
“我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陆执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陆执。”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说的那种绝望,我懂。”
“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我懂。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感觉,我懂。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笑话的感觉,我懂。”
“我都懂。”
“可我还是活着。”
“因为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让那些想让我死的人如意。不甘心让他们轻轻松松地掌控我的命运。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沈砚霜走过来,把那瓶营养剂递到陆执嘴边。
“所以你也别给我死。要死,也得先把该算的账算完。”
陆执嘴唇闭着,牙关咬着,不肯张开。
沈砚霜恼了,索性把那瓶营养剂举到自己嘴边,仰头喝了一大口。
她把瓶子往床头柜上一顿,俯下身,一只手扣住陆执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另一只手撑在他枕头边,整个人压下去,嘴唇贴上他的。
陆执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唇是温热的,带着营养剂那股甜腻的味道,贴在他干裂冰凉的嘴唇上。
他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沈砚霜的舌尖抵在他唇缝上,用力顶了一下,没顶开。
她不急,嘴唇从他唇上移开一点,换了个角度,重新贴上去。
慢慢把他的下唇含进嘴里,轻轻吮了一下。
陆执的睫毛猛地一颤。
就在他牙关松动的那个瞬间,沈砚霜的舌尖顶了进去。
营养剂从她嘴里渡过去,顺着他的舌面往喉咙里灌。
他本能地想吐出来,她却用舌头顶住他的上颚,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营养剂呛进了气管。
陆执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有一些淡蓝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沈砚霜扣着他的后颈,拇指用力按着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
她感觉到他的舌头在她齿列边缘挣扎了一下,像一条搁浅的鱼,软弱无力。
她咬破了他的口腔内壁。
血腥气在两个人唇齿间炸开,混着营养剂甜腻的味道,变成一种令人上瘾的腥甜。
陆执闷哼了一声。
监护仪的声音变得急促,又慢慢回落。
她松开他的后颈,直起身,拇指擦过自己嘴角,带出一抹淡红。
陆执半阖着眼睛看她,瞳孔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沈砚霜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她又喝了一口营养剂,重新俯下身。
这一次陆执的牙关没有那么紧了。
她的舌尖顶进去的时候,他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溃不成军。
营养剂渡过去,他咽了,没有再呛。
她的嘴唇离开的时候,他的舌尖追出来一点,像是本能地想要挽留什么。
沈砚霜又喝了口营养剂,俯下身,却没有急着渡药。
她的舌尖先是在他上颚扫了一下,才沿着他的齿列慢慢舔过去,最后才把营养剂推进他的喉咙里。
陆执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角。
沈砚霜气笑了,她把最后那点营养剂含进嘴里,俯下身去。
这一次陆执没有等她顶开他的牙关。
他的嘴唇微张着,等她靠近。
沈砚霜把营养剂渡过去,陆执咽了,舌尖却缠上来,不肯放她走。
她退开半寸,他追了半寸。
沈砚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直起身,把空瓶子放在床头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狼狈:嘴唇肿了,嘴角有血丝和营养剂的残渍,下巴上湿了一片,眼眶红得像是刚哭过。
可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沈砚霜伸出手,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喝。”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陆执的眼睛追着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沈砚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陆执,你是不是有病?”
“搞绝食这一套,把我折腾累死了。”
“你就继续作吧。”
沈砚霜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陆执舔舐了一下嘴唇,回味着她刚留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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