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怀了孩子
沈砚霜在圣和私立医院客房的休眠舱里，睡了离开沈家以来最好的一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坐起身时有那么几秒钟，她恍惚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想起陆执还在手术，连忙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匆匆离开客房。
走廊里很安静，浅灰色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她轻手轻脚前行。
重症医学科在七楼，她乘电梯下去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现在已经全部变成褐色伤疤了，看上去依旧狰狞可怖。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开着，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灭了。
程沐风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光屏，正在跟几个医生交代什么。
白大褂换了一件新的，左胸口袋里还是别着那几支笔和身份卡牌。
他的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一些，眼底一片青黑，显然也没怎么睡。
他看见沈砚霜，跟那几个医生说了句什么，朝她走过来。
“醒了？”
“手术怎么样？”
“很成功。”
“病患全身器官移植，神经重建，血液净化，三项手术同时做，持续了将近20个小时。”
“他的身体底子好，没有出现排异反应，神经再生仪的匹配度也很高。”
说着，他把光屏递过来，上面是陆执术后各项指标的监测数据。
沈砚霜低头看着那些数据，心率、血压、血氧、脑电波，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需要观察一周。”
程沐风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等各项指标稳定了，再转到普通病房。恢复期大概需要三到六个月，视他的免疫系统重建情况而定。”
“辛苦了，谢谢你，程医生。”沈砚霜把光屏递回去。
程沐风接过光屏，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砚霜注意到他的异样，挑眉问道：“程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沈女士。”
“嗯？”
“如果你们真想感谢我，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那位制药前辈的事？”
“程医生，我说过了，那位前辈已经不在世了。”
“我知道。但他留下的东西：那两种药物的分子结构，作用机理，代谢途径。这些东西不应该被埋没。如果能够深入研究，应用到临床医学上，能救很多人。”
沈砚霜看得出他眼里有一抹极其强烈的求知欲，他似乎只是想挖掘医学新可能，而非图谋其他。
“我只是他的一个后辈，不是他的学生。他生前的很多事情，我并不清楚。”
程沐风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回护士站，拿起光屏继续交代工作。
沈砚霜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陆执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片，脸还是肿的，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旁边的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还好，这废物可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沈砚霜乘坐电梯下楼，穿过大堂，走到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外面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夜空染成一种温暖的橘色。
她点亮光脑，调出通讯界面，拨了江逐云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她看了一眼定位系统，江逐云的光脑信号显示在城市的另一个区域，信号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沈砚霜皱了下眉，关掉光脑，转身走回电梯。
客房在12楼，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江逐云没回来过。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陌生的城市。
邱月星的夜晚比白天更美。
那些低矮的圆顶建筑在灯光下像一个个发光的蘑菇，街道上的树木被景观灯照成翠绿色，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太空电梯的光带，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
可她现在没心情看风景。
沈砚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光脑放在茶几上，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
那个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光脑上的数字跳到了23:47，又跳到了00:12，又跳到了00:35。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这夜深人静的走廊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在客房门口停了。
门卡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开了。
江逐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和深灰色的长裤。
外套的左肩位置有一块暗色的污渍，袖口也蹭脏了，像是去过什么不太干净的地方。
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笑，但沈砚霜一眼就看出来那笑是装出来的。
他按亮了灯。
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见沈砚霜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她很不高兴，周身的气场冷得像能结出冰碴。
江逐云心跳漏了一拍。
他拎着那两个箱子，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砚、砚霜……你怎么还没睡？”
沈砚霜没说话。
江逐云干咳了一声，把箱子放在地上，弯着腰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拿出两盒包装精美的营养液。
“我、我给你买了点吃的。这家店的营养液是A市最好的，有21种口味，你尝尝。”
他把那两盒营养液放在茶几上，又弯腰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两套衣服。
叠得整整齐齐的女装，浅灰色的家居服和一件卡其色的外套，面料摸上去很软。
“还有衣服。你身上那套都坏了，换一换。”
他把衣服放在沙发上，直起身，对上沈砚霜的目光。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冷意直直刺来。
江逐云挠挠头，讪讪一笑：“砚霜……你生气了？我……”
“去哪儿了？”沈砚霜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去买东西了。就、就是给你买东西，你看——”
“为什么不接通讯？”
江逐云的目光闪了一下。
“我怕被追踪，就把信号屏蔽了。你知道的，北辰那边可能还在找我们，小心一点总没错。”
“江逐云。”
“嗯？”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会跳。”
江逐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右眼，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知道自己露馅了。
沈砚霜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行。那你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江逐云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来。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彻底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严肃。
“砚霜，我把所有的钱都转到你账户上了。”
“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前。”
沈砚霜点亮光脑，打开账户界面。
转账记录显示：两个小时前，江逐云分三次转入，共计七十六万星币。
沈砚霜看着那个数字，眉头皱起来。
这七十六万，估计是这家伙所有的家当。
之前他提过一嘴，他的所有存款只有三十万。
那多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江逐云。
“你去黑市打拳了。”
江逐云的脸色变了，笑容彻底垮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砚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一晚上挣三十万？还是五十万？江逐云，你挺能打啊。”
“砚霜，我……”
“我耗费心血炼制出相位虎的能量液，将你的精神力提升到S级，你就拿它去黑市打拳？一晚上挣个几十万，跟那些下三滥的亡命徒搏命，让人当猴看？”
听得出沈砚霜真的动了怒。
“你知道黑市是什么地方吗？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医疗保证。打赢了拿钱走人，打输了被人抬出去，运气好残废，运气不好连命都没了。”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给你的这条命不值钱？”
江逐云的眼眶红了。
“砚霜，我……”
“你就是这么浪费我给你提升的实力的？”沈砚霜打断他，声音冷到了极点，“你废物成这样，我留你来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江逐云心里。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砚霜……”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说什么？”
沈砚霜别过脸，不看他。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
江逐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手指还没碰到她，就被沈砚霜猛地甩开。
她眼神冰冷，“别碰我。从现在起，你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江逐云呆立原地，眼中满是绝望，喃喃道：
“砚霜，我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去黑市，不该不接通讯。我错了，你别生气。”
“你跟我说这种话……你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沈砚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的城市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砚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去黑市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身后，不敢碰她，就那么站着。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的，我绝对不做。你别不要我……”
沈砚霜没动。
江逐云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了。
“砚霜，你现在也需要人。陆执的医疗费要1500百多万，我得想办法。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不想让你操心钱的事。你怀着孩子，不能操心这些。”
沈砚霜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江逐云。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嘴角却还挂着一点笑，是那种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笑。
“你……你说什么？”
江逐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懊悔：
“我说，你怀了孩子。我得守着你。”
沈砚霜把手放在小腹上轻抚着，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复杂。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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