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死了不是刚好？
回到矿洞的时候，江逐云还没回来。
沈砚霜陆执搀扶到石凳边，慌忙按亮光屏。
屏幕上空空荡荡，没有消息提示，定位系统上也搜不到江逐云的信号。
她蹙眉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发出通讯无人接听，内心有些不安。
陆执靠在墙上，活动着还在发麻的手腕，阴阳怪气地说：
“那家伙要真那么废物，死在外面，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
“你不是想甩掉他吗？可以考虑考虑我今天说的话。北辰军部年轻有为的多了去了，我给你搭桥牵线……”
“闭嘴。”
沈砚霜头也没回，冷冷打断陆执。
陆执只得把那半截话咽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识好歹。”
矿洞里安静下来，风从岩缝里灌进来，发出阵阵呜咽声。
外面又降温了。
沈砚霜搓了搓手指，整个手掌已经冻得通红。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物，走到墙边，打量着江逐云早上砌的那个东西。
他用矿洞里捡来的碎石和合金板边角料垒了一个半人高的炉膛，内壁抹了一层用矿渣和黏土的混合物制成的隔热泥，此刻已经干透，刚好使用。
炉膛上方开了个圆孔，插着一截中空的金属管，弯弯曲曲地延伸到洞壁外面，接缝处用密封胶糊得严严实实。
这样就能将烟雾排出洞外，把热量留存洞内。
做得还是挺合理的。
壁炉正面留了一个方形的投料口，上方还做了一个挂水壶的挂钩。
“今天一大早就被他叫起来砌这破玩意儿。”
陆执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壁炉。
“这年头谁还用壁炉？恒温系统、地暖矩阵、便携式取暖器，哪个不比这破炉子强？搞这么个土灶，还拣粪来烧，亏他想得出来。”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戳着那个烟囱。
“你看看这管子，歪歪扭扭的，跟条死蛇似的。还有这炉膛，抹的什么玩意儿？坑坑洼洼的，狗啃过一样……”
“你话怎么这么多？”
沈砚霜偏过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陆执悻悻闭嘴。
沈砚霜从空间钮中拿出袋子，将几块颜色最深的粪便，放进投料口。
她抬手，掌心聚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往炉膛里一送。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来，舔着炉壁往上蹿。
粪便烧得很快，橘红色的火光从投料口映出来，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热量开始往外扩散。
先是炉壁周围那一圈，然后是整个壁炉正面，再然后是她蹲着的那块地面。
热浪一波一波地涌出来，驱散了沉积了一整夜的湿冷空气。
陆执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该死。真暖和。
他搓了搓手，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被一点点逼退，僵硬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
沈砚霜站起来，把投料口的挡板合上，只留了一条缝进风。
炉膛里的火势稳下来，均匀地烧着，偶尔发出一点噼啪声。
沈砚霜把袋子里所有的粪便都倒了出来，有些是湿的，有些半干，她仔细挑拣着，将湿的摊开在旁边石头上，打算晾干再用。
陆执蹲坐在一旁，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胳膊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点棱角分明的冷硬都照软了几分。
今天被电得不轻。
虽然喝了营养液，身体恢复了一点精神，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还是挥之不去。此刻屋子暖起来，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沈砚霜懒得叫他，收拾好燃料后，走到水箱前面。
那箱水是昨晚江逐云用异能提纯出来的，装在一个折叠水箱里，用了一些，大概还剩二十来升。现在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白花花的，把底下的清水遮得严严实实。
水箱前面摆着一个水壶。
她弯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那形状……怎么说呢，歪歪扭扭的，壶身一边鼓一边瘪，壶嘴歪向左边，把手也不太对称，握上去硌手。
壶盖上那道密封圈倒是装得很仔细，严丝合缝，一点气都不漏。
江逐云大概是用了那种延展性比较好的金属片，敲敲打打勉强捶成这个形状。
难看是难看了点，但用起来应该没问题。
沈砚霜把水壶放下，蹲下来，从水箱里敲了几块冰，装进去。
她走到壁炉前，拉开投料口的挡板，把水壶架在炉膛上方的支架上。
趁着烧水之际，沈砚霜把光屏上的定位系统又刷新了一遍。
还是搜不到。
消息什么的也是一条也没有。
她把光屏关掉，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是江逐云用一块合金板裁成的，装了两个简易铰链，开合还算顺畅。
她拉开一条缝。
冷风“呼”地灌进来，把屋内的暖意冲散几分。
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嘟囔。
沈砚霜回头，陆执被冷风激得一个激灵醒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头已经皱成一团。
“关门。”他含糊地说，“冷。”
沈砚霜并没有立刻关门，目光依旧望向洞外。狂风裹挟着沙尘，天色愈发昏暗。
陆执揉着眼睛坐直，看清她站在门口，把防护服拉好，把面罩扣在脸上，一副要出去的架势。
他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要去找他？”
“你看好火！”
眼看沈砚霜真的要出去，陆执连忙撑着墙站起来，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沈砚霜，你理智一点。”
“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天快黑了，温度还在降，暴风雪快来了。你身上有伤，精神力没恢复，现在出去……”
“让开。”
“你去找他，非但救不了人，还得搭上你自己。”
“让开。”
沈砚霜重复了一遍。
陆执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退。
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水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砚霜伸出手，拨开他的肩膀。
陆执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收回来了。
“行，老子跟你去。”
沈砚霜微怔，一脸诧异。
“别误会。”陆执别过脸，“老子不是担心那小子。只是你死在外面，老子身上的毒谁解？”
他从墙上扯下那件破旧的防护服往身上套，动作粗鲁，拉链拽了两下才拉上去。
面罩扣歪了，又摘下来重新扣，手忙脚乱的样子跟他那副满不在乎的傲娇模样截然不同。
沈砚霜看了他一眼，将投料口挡板又合紧了些，转身走出门。
陆执在后面跟上来，脚步还有点虚浮，但他咬着牙，一步也没落下。
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这里的雪是黑色的，落在裸露的岩石上，滋滋地冒着白烟，把石头表面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难怪那些晶角牛要迁徙。
这种黑雪落下来，低阶星兽根本扛不住，鳞甲会被烧穿，眼睛会被灼瞎，只能成群结队地往更安全的地方奔逃。
暴风雪快来了，风大得能把人吹倒。
沈砚霜和陆执一前一后弓着腰，扶着岩壁，艰难地朝飞船停靠的位置移动。
到地方的时候，沈砚霜用身体撞开的舱门。
两个人跌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把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面。
沈砚霜在驾驶座上坐下来，手指按上启动键。
引擎发出一阵干涩的嘶鸣，没两下又归于沉寂。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闪了几下，暗下去，屏幕一片漆黑。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不行。
再次用力按下，引擎每次都是叫两声就熄火，仪表盘闪几下就黑，完全发动不了。
“这破飞船，冻了一整天，引擎早就冻住了。”陆执撇嘴抱怨着。
“这种老款飞船，引擎用的是最落后的压缩点火技术。在这鬼地方放一整天，燃料管道里的能量液早就凝固了。你按一百次也启动不了。”
沈砚霜没理他，手指继续按启动键，又尝试发动好几次。
引擎的嘶鸣声越来越弱，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陆执看急了，一把拨开她的手。
“行了行了，让老子来。你一个雌性，会开飞船就不错了，这种老古董你搞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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