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们克我
里间很快传来了陆执的鼾声，那动静大得跟开山炸石似的，一声接一声。
江逐云把水弄好后，舀出一小盆，端到沈砚霜面前。
“将就用吧。那点燃料得留着飞船上用，生不了火，弄不了热水。”
沈砚霜点了点头，“好。”
她解开脸上的绷带，盆里的水映出她的脸。
系统给的药已经用到第二个疗程了，溃烂彻底止住，见骨的地方也长出了新肉。
只是那些结痂的地方沉淀成了黑褐色，就算以后痂块脱落，也会变成凸起的肉斑，毛孔间会长出粗硬的毛发，疙疙瘩瘩的，像被火烧过的树皮。
这就是“造物主”的恶意。
沈砚霜拿起毛巾，蘸了水，轻轻擦干净脸，又从脖子开始擦。
水很凉，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没在意，毛巾顺着锁骨往上，擦过肩膀，擦过手臂，一点一点地把一天的灰尘和汗渍擦掉。
擦到胸口的时候，她顿了顿，把毛巾拧干，伸进衣服里面去擦。动作很快，几下就好了。
江逐云站在旁边，假装在整理背包，余光却一直往这边飘。
看见她把毛巾伸进衣服里，他飞快地别开眼，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沈砚霜没理他。她把上半身擦完了，又把毛巾投进水里洗了洗，弯腰去擦腿。
囚服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苍白的小腿。水珠顺着皮肤滑下去，在膝盖处短暂停留，而后滴落在地上。
她把腿擦完，直起身来，看了一眼盆里剩下的水。
水还清着，只是底下沉了一层细细的灰，便把盆往江逐云那边推了推。
“你用吧。”
江逐云转过头来，支吾道：“我、我用你洗过的？”
“嫌弃？”
“不是嫌弃……就是……”
“就是什么？”
他没接话，端着那盆水走到角落里，背对着她，开始解衣服。
沈砚霜没理会他，从空间钮里摸出一管凝胶，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对着光屏的暗色屏幕往脸上抹。
抹着抹着，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动静，她的手指停住了。
江逐云把T恤从下摆往上一掀，整件拽下来，扔在一旁。
然后他弯下腰，把毛巾浸进盆里，拧干，开始擦身体。
沈砚霜的手指悬在脸颊旁边，忘了动。
那副身板……确实有点东西。
宽肩窄腰，脊柱沟很深，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腰际，两侧的肌肉线条流畅且紧实。
肩胛骨的轮廓很清晰，随着他擦身的动作一张一合，像某种蛰伏的兽类展翅。
腰很窄，胯骨突出，往下是——
他弯腰拧毛巾的时候，脊柱沟末端的肌肉微微隆起，腰侧的人鱼线若隐若现，延伸进裤腰里。
肤色是偏白皙的蜜色，在北地星那种终年不见恒星光的地方养出来的底子，到了荒芜星之后晒黑了一些，反而更好看。
他擦得很仔细。
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背到腰侧，毛巾过处，水珠滚落，带着一种别样的性感。
沈砚霜面无表情地看着，有点无语。
刚才她擦身的时候，是把毛巾伸进衣服里，隔着布料草草抹了几下。
他倒好，脱得干干净净，站在那儿擦得仔仔细细，每一寸都不放过。
他不冷吗？
这破地方夜间温度也就几度，他光着膀子站在那儿，水还是冰的。
可他那副样子，分明不觉得冷。或者说，他根本没在意冷不冷这件事。
毛巾从腰侧擦到小腹，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侧过身，余光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沈砚霜已经收回目光，低着头往脸上涂凝胶，看上去对他那一身腱子肉毫无兴趣。
江逐云抿了抿唇，失落地垂下眼睫，把毛巾浸回盆里，胡乱擦了几下，套上衣服。
收拾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外看了一眼。
矿洞深处黑漆漆的，能量石的光只能照亮门口几米的范围。
风从巷道里灌进来，呜呜地响，裹挟着星兽的嘶鸣。
“你去睡吧。”他对沈砚霜说，“我在这儿守着。”
沈砚霜处理完脸，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光屏。
光屏上显示着矿洞外围的监控画面——那是当年采矿队留下的老旧感应系统，被江逐云修好之后勉强能用。
几个红点在画面边缘移动，速度不快，轨迹散乱，是低阶星兽。
更远处，什么都没有。
没有追兵，没有飞船，没有活人的信号。
“过来睡觉。”她说。
沈砚霜把光屏上显示的画面转向他，语气淡淡：
“暂时没人追来。山洞外面有感应网，要是有星兽过来，我们会提前知道。”
“那东西的探测范围是五公里。够用了。”
江逐云看了看光屏，点了点头，“那好。我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后面有情况也能有精力对付。”
他走回来，准备去里间跟陆执挤一挤，却听见沈砚霜叫他一起睡。
江逐云转过身来，看着她。
沈砚霜已经走到床边，把能量毯掀开一角，往里挪了挪，空出外面半张床的位置。
“愣着干什么？”
江逐云站在原地，脚底下像生了根，有点不知所措。
他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着沈砚霜背对着他躺下去，黑色的头发散在灰色的枕头上。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僵了一下，没敢再动。
沈砚霜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躺下。别磨蹭。”
他深吸一口气，躺下去。
床太小了。两个人躺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药香。
能量毯只有一张，盖在两个人身上。毯子不算大，两个人盖勉强够用，但谁都不能翻身。一翻，后背就要露出来。
沈砚霜面朝墙壁，背对着他。
他仰面朝天，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花板。
里间的鼾声还在继续，陆执睡得挺沉，偶尔翻个身，嘟囔几句听不清的梦话。
安静了很久。
“江逐云。”
“嗯？”
“逃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发尾有点分叉，在这破地方待久了，什么保养都谈不上。
“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砚霜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了想，“挣很多钱。帮你把脸上的伤治好。”
“听说帝都星有家医疗中心，能把你的脸恢复如初，只是费用很贵，可能要几百万星币。没关系，我攒。”
沈砚霜翻了个身，面朝他。
“几百万星币，你攒到什么时候？”
“很快的。我以前在沈家当护卫的时候，攒了一笔。后来在在军校、在监区也存了一些。加起来大概有三十万了。”
“出去后我接佣兵任务，危险点但报酬高，再找些别的赚钱路子，几百万很快……”
“我没问你要钱。”
他闭上嘴。
“这还是我的事。”沈砚霜又问：“那你自己呢？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他愣了下，挠挠头，“我想……我想有个家。”
沈砚霜没接话。
“从小就想。小时候住在北地星的贫民窟，城里有个雇主家的孩子过生日，他妈给他买了个蛋糕。我没有。”
“我奶奶说，等我生日的时候也给我买。可到了我生日那天，她病了，钱拿去买药了。”
“后来奶奶走了，我就想，要是有个家就好了。不用多大，不用多好。有人在，就行。”
他说完，笑了一下，“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沈砚霜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些柔和，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沈砚霜的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的裂缝上。
“找沈家算账。”
江逐云点点头，“应该的。沈家那么对你，确实要讨回公道。”
“之后想杀掉几个人。”
“谁？”
“厉尘渊。南衡帝国陆军少将，白虎精神体，S级。还有几个，军部的、北辰的，都是星际权贵圈子的。一共七个。”
她一口气把那些名字说出来，跟念一份购物清单般平静。
江逐云的眉头皱起来，那些人他都听说过。
厉尘渊，南衡帝国最年轻的少将，军部新星，沈青岚的得意门生。
君墨珩，星际第一财阀君家的继承人，富可敌国。
苏季川，北辰帝国大皇子，北辰军部的实权人物。
其他几个也全是全星际上层圈子的天之骄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让整个星际国抖三抖的人物。
“他们怎么跟你结的仇？”
怎么结的仇？
沈砚霜她想起在那本书里，这帮人为了给女主顾晚晚出气，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现实里，她跟那些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有的甚至都不认识。
厉尘渊只在她十五岁的生日宴会上露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北辰那个皇子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她在军事学院的星际关系课上见过他的资料照片而已。
就算这样，她也因为这帮人，间接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更何况在那本书里，他们都是她的刽子手。
她没法向江逐云解释这玄乎的一切。
“他们克我。”沈砚霜一本正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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