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沧溟规矩！沧颜的选择！
是夜，沧溟仙宝阙内，灯火通明。
殿宇巍峨，占地极广，四壁上嵌满了拳头大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座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穹顶上垂下一盏盏青铜古灯，灯芯处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没有烟气，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地面上铺着整块的青金石，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照出人的倒影。
殿柱粗壮，需三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沧溟一族远古时期与海中巨兽搏杀的场景，一笔一划都透着岁月的沧桑。
沧颜神女踏入大殿，脚步略沉。
她此时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裙面上绣着海浪纹路，银线勾勒，随着她的步伐起伏翻涌，像是真的有一片大海在脚下涌动。
她头上没有戴任何发饰，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后，被殿内的灯光一照，泛出幽蓝色的光泽。
她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步伐比平时沉了一些。
阙主溟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迎上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沧溟仙宝阙的标记。
一只盘旋的海螺。
他在沧溟仙宝阙做了八百年的阙主，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此刻站在沧颜神女面前，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几位长老站在两侧，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一共五位阙内长老，三男两女，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也有千岁以上的修行岁月。
他们站在殿柱旁，身上的气息深沉如渊，每一个都是混元境以上的强者。
但此刻，这些强者的目光中却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有的只是忐忑、犹豫。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夜明珠的光芒洒落，青铜古灯的火焰无声跳跃，所有人的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空气中的尘埃在灯光中缓缓飘浮，每一粒都清晰可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先开口。
半神遗迹中的那一战，如今已传遍整个金岩山脉。
那一天，大日金乌域上空火光冲天，雷声震耳，八域之中但凡有些修为的修士都感应到了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
有人远远看见，三道身影围攻一人，战得天崩地裂，虚空崩塌。
最终，一道金色的身影破空而去，留下一路洒落的鲜血。
雷雀小神王、石神子、金莲天女，三大霸主联手设伏。
雷雀小神王，妖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身负雷凰血脉，抬手间万雷齐发，曾一人屠灭过三个人族小宗门。
石神子，天神族的天骄，天罚之眼一开，万物皆寂，传说他能一眼瞪死同阶修士。
金莲天女，来历神秘，却能力压同阶，无人敢惹。
三大霸主，任何一个都是镇压一方的存在，他们联手，本应是必杀之局。
却被炎魔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一人独战三杰，还斩了雷雀小神王一条手臂。
炎魔王带着沧颜神女功成身退。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就飞遍每一个角落。
事关神女，他们早就听说了。
最关键的是，沧颜神女身中溟海仙泪。
外人不清楚，但是他们明白，溟海仙泪，那是沧溟仙族独有的仙珍，是只有结缔道侣时才会动用的东西。
它无色无味，融入气血中便无法剥离，唯一化解的方法，就是……
青煞秘境的土著，界外的散修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甚至连溟海仙泪是什么都没听说过，只是跟着起哄，猜测沧颜神女和炎魔王之间的关系。
有人说炎魔王英雄救美，两人一见钟情；有人说炎魔王趁人之危，强占了沧颜神女；还有人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误会一场。
各种猜测，不一而足。
但他们作为沧溟仙宝阙的一员，不少人都明白那是何物。
乃是仙族内只有结缔道侣才用的仙珍。
而使用消解之法……
加之，沧颜神女最后被炎魔王带走，晨时归来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现在才出面。
几个女长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浇灌过的花朵，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饱满的光泽。
那种变化，不是修为提升带来的，而是……更深层的。
那故事，就无需猜测了。
所有人心照不宣，但谁也不敢开口问。
阙主溟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
“哎~”
只是叹息一声，退到一旁：“神女，不久后族内会有传讯过来。”
沧溟仙族数量稀少，每一个族人都高贵超然，族内等级更是森严无比。
溟迟只是血脉最低下的族人。
他们可以出力，可以献策，但不能僭越。
神女的事，自有族内做主。
不久后，大殿深处，只剩下沧颜神女一人。
阙主和五位长老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殿内只剩下了沧颜，还有那些夜明珠和青铜古灯。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金石地面上，像是一尊孤独的雕像。
“嗡！”
一枚巴掌大的海螺忽然出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冥海仙螺，沧溟仙族独有的跨界传讯的至宝。
这枚海螺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
螺壳呈螺旋状，从底部到尖端，一共转了七圈，每一圈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细如发丝，扭曲缠绕，像是一条条微型海蛇在螺壳上游走。
螺壳通体呈现深蓝色，但光芒却是幽蓝色的，从螺口处向外扩散，一波一波，像是潮汐涨落。
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转。
每过一段时间，纹路就会变换一次形态，从海浪变成漩涡，从漩涡变成暗流，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据说，这些纹路记载着溟海从诞生至今的全部历史，每一道纹都是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
沧颜神女站在螺前，指尖轻触螺壳。
指尖触碰螺壳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顺着经脉向上蔓延，直至眉心祖窍。
那种冰凉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来自深海的、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通过验证，光芒亮起。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螺中传出。
声音的主人，是沧溟一族当今最年长的存在之一。
沧溟一族的族老，也是沧颜神女的祖母、
“青煞秘境的事，我们听说了。”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雷凰一族，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雷凰一族，那是主界中最顶尖的血脉之一，族中强者如云，底蕴深厚得难以估量。
沧溟一族虽然族人稀少，但每一个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族中更有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坐镇。
两大族之间一旦起了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你……委身于那位炎魔王了吗？”
此话一出，殿内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能听见青铜古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沧颜神女站在冥海仙螺前，指尖还停留在螺壳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沧颜垂眸，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点头：“嗯！”
“唉！”
冥海仙螺中，传来悠悠的叹息。
如远海浪涌，如深海暗流。
“你去青煞秘境是为了躲婚约，结果还是没能逃脱。”
声音中带着一丝苦笑。
当初沧颜神女离开族内，前往青煞秘境，就是为了避开族中为她安排的婚约。
那个叫沧澜的年轻人，是族中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俊杰，天赋高绝，修为深厚，对沧颜神女一往情深。
但沧颜神女对他没有感觉，不愿意将就，于是远走青煞，希望能躲开这桩婚事。
结果，躲开了沧澜，却没躲开炎魔王。
“那炎魔王非我族类，以后你们两个结合，孕育沧溟后裔的难度很大。”
那声音缓缓说道，带着无奈。
沧溟一族很特殊，不论男女如何结合，后裔都会是沧溟一族。
这是沧溟一族血脉的强大之处，也是他们人口稀少的根本原因。
无论与何种种族联姻，后代的血脉都会被沧溟之力同化，最终成长为纯粹的沧溟族人。
但代价是，孕育后代的难度极高。
即便是怀孕，孕育时间至少都需要上百年，境界越高越久。
普通凡人十月怀胎，沧溟族人却需要上百年起步。
修为越高，孕育的时间越长。
到了沧颜神女这个境界，若是怀上身孕，至少需要百年才能诞下后代。
若是修为再高一些，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稀奇。
所以每一个沧溟族人，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即便是天赋低劣，也是青煞秘境的一阙之主。
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是整个族群的大事。
族中会倾尽全力保护孕妇，提供最好的资源，安排最强的护卫。
一个天赋低劣的新生儿，也比一件绝世神兵更珍贵。
神兵可以再找，族人却死一个少一个。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
祖母的声音从叹息中拔出来，带上了一丝严肃。
“如果你认可他的话，带他来族内。”
“通过试炼，得到我族认可，你们两人可以在一起。”
“若是通不过试炼——”
声音加重：“此事，休要再提了。”
最后的几个字，一字一顿，像是一柄柄重锤砸在铁砧上，在殿宇内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沧溟一族的规矩，不容更改。
“通不过试炼的话会怎么样？”
沧颜神女抬起头，眸光闪动。
“沧澜等你很久了。”仙螺那头传出一声叹。
沧颜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巴微微扬起：“祖母，颜儿想再等一等。”
“等青煞秘境这里升华结束，再回去族内让他参加试炼。”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容更改。
“好。”
冥海仙螺中的声音缓和了些：“颜儿，你要明白，这不是我逼你。”
祖母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疲惫，像是一个操劳了太久的老人，终于愿意放下一些担子。
“我们的族人太少了，像你这种流淌神血的更少。”
“这也是为了种族延续，不得已的选择，仙祖之法不可变！”
仙祖之法。
那是沧溟一族最古老的规矩，从第一代沧溟族人诞生时就立下的铁律。
经历过无数万年的风雨，从未更改，也从未被质疑。
每一个沧溟族人从出生起，就被教导要遵守这些规矩，要将族群的延续放在第一位。
“仙祖曾言，我们沧溟一族，族人必须要繁衍到百万之众。”
百万之众。
这个数字，对于人族来说不值一提，一个小城池都不止百万人口。
但对于沧溟一族来说，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从诞生至今，沧溟一族的族人数量从未突破过七位数，最高峰时也不过六十万余人。
百万之众，不知道还需要多少万年才能达成的目标？
螺光渐暗，那声音消隐。
幽蓝色的光芒从螺口向内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退回深海。
螺壳上的纹路也渐渐黯淡，停止了流转，重新变回静止的刻痕。
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时，螺壳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彻底沉寂。
沧颜神女收回手指，站在原地。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她侧脸精致的线条。
她想起那个白发符师，想起沈云挣断枷锁时的一拳。
那一拳她永远不会忘记。
想起山洞中，那股灼热的气息。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男子，那股灼热的气息，至今还在她皮肤上残留。
“沈云……能通过族内的试炼吗？”
她垂下眼帘，心中忧心忡忡。
任何想要迎娶，或嫁入沧溟一族的外人。
必须通过一项试炼。
获得冥海的认可。
得到洗礼，铸成沧海之体。
方才能迎娶沧溟仙族的族人。
否则，绝对禁止。
这是沧溟一族自诞生之初，族规坚决不允许与外族通婚。
宁可不嫁不娶，也决不允许。
那是沧溟一族最严苛的时代。
族中长辈认为，沧溟血脉至高无上，不容任何外族玷污。
与外族通婚，就是对先祖的背叛，对血脉的亵渎。
哪怕族人孤独终老，也不允许与外族结合。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次特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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