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门开了，鞋在等你
极度的冰冷顺着听觉神经倒灌，一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楔入脑海深处。
声音消失了。
姜寂站在原地。漫天飘落的紫黑色晶体粉末落在他的肩头，被左肩的镇国动力炉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蒸汽。
左小臂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块扎进血肉的晶体残片没有流血。紫黑色的微光像活物，正顺着血管向心脏的方向蔓延。
姜寂没有拔。
暗红色的神火在皮下轰然燃起，化作一道灼热的防线，将那股高维源质死死锁在手腕以上三寸的位置。冰与火在肌纤维之间疯狂撕咬。
肌肉痉挛。骨骼发出微不可察的悲鸣。
他面无表情。右手大拇指缓缓摩挲着斩灵刀的刀柄。防滑纹里干涸的血渣被指腹硬生生碾成粉末，簌簌落下。
“长官……”
雪地里，陆戈喘着粗气。胸口那支医疗凝胶正在发挥作用，半透明的胶体迅速膨胀，封堵住那些惨不忍睹的贯穿伤。他仅剩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姜寂微微颤抖的左臂。
“那是……母体的精神坐标。它标记你了。”
“我知道。”
姜寂的声音很轻，像被风雪吹碎的砂石。他转过身，走向陆戈。
斩灵刀拖在地上，刀尖在焦黑的冻土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沟壑。火星四溅。
他走到陆戈面前，单膝蹲下。钢铁机械左臂探出，将陆戈递在半空的那块黑色晶体残片——远征军第三营拼死抢出的“钥匙”，一把攥在掌心。
嗤。
极寒。比十三区最冷的冬夜还要冷上百倍的触感，瞬间穿透了掌心的装甲。
神之胃没有启动。姜寂只是用纯粹的物理力量握着它。
“零号收容所。”姜寂看着陆戈烧毁的半张脸，“在哪。”
这不是疑问句。这是战术指令。
陆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涌上来的血水。“内城。星海工业总部地下。但它不在常规的物理空间里。”
老兵的独眼里闪过令人心悸的余悸。
“那是楚天阔挖出来的一个‘维度气泡’。星海工业抽干了十三区的源质，甚至把整个下城当成祭品，就是为了维持那个气泡的稳定。母体……就在里面休眠。”
“钥匙怎么用。”
“这东西……”陆戈咳嗽起来，凝胶边缘渗出新鲜的红血，“认人。它上面沾着三十万远征军的死气。只有带着大夏神火的人，才能用它强行撕开气泡的入口。”
陆戈一把抓住姜寂的右手腕。指甲深深抠进作战服的布料里。
“长官。楚天阔是个疯子。他把沈小棠放在那里，就是为了逼你带着神火进去。母体需要大夏的火来完成最后一次蜕变。这是个局。”
“我知道。”
姜寂还是那三个字。他把陆戈的手掰开，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站起身。
风雪在这一刻突然变大了。灰蒙蒙的天空沉得像块铅板，压在十三区的废墟上。
姜寂没有立刻走。
他把斩灵刀插在身旁的地上。右手探向后腰的战术挂件，扯下一条绷带。
一圈。
两圈。
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右手发力，将斩灵刀的刀柄和自己的右手手掌死死绑在一起。勒得很紧。血液循环受阻，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这是一个纯粹的私人时刻。
没有宏大的誓言，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齿轮咬合的微鸣，和绷带摩擦刀柄的沙沙声。
陆戈躺在雪地里，看着这个背影。三十年前，他也曾看着楚狂人这样绑紧战刀，然后带着先锋营冲进深渊，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营。”姜寂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在！”陆戈本能地挺直了残破的胸膛，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活下去。这是军令。”
姜寂反手拔出斩灵刀。
轰！
左肩的镇国动力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暗红色的神火冲天而起，将漫天的紫黑粉末瞬间焚化。解禁功率：120%。
他没有物理折返。
子鼠铜钱在胸口亮起微光。地下电磁弹射井的残余阵列被强行唤醒。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砰的一声巨响。
姜寂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撕裂了十三区的风雪，直冲内城的方向而去。
……
内城。星海工业总部废墟。
这里已经没有完整的大楼了。之前姜寂引爆高维通道，将楚天阔的降临体推下高楼，反向入侵的污染已经把这片象征权力的区域化作了一片死地。
没有尸体。
所有被高维源质触碰的内城权贵和裁决军，都化作了地上的紫黑色晶体粉末。
踩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姜寂落在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上。
右眼的战术面板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
【警告：检测到高维空间曲率异常。】
【警告：寿命预估：39小时41分。】
他无视了警告。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深坑。深坑底部，原本应该是星海工业的地下能源矩阵，此刻却被一层犹如水波般荡漾的半透明薄膜覆盖。
薄膜内部，猩红色的光芒像心脏一样，缓慢而有规律地搏动着。
那就是零号收容所。一个被强行固定在现实世界的高维气泡。
浓烈的恶臭从薄膜边缘渗出。那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让人闻到就想呕吐的、规则崩坏后的虚无感。
胃袋一阵抽搐。
姜寂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酸水。握着钥匙的左手，缓缓抬起。
黑色晶体残片在接触到薄膜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嗡——
薄膜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三十万远征军的死气与大夏神火交织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薄膜上切开了一道一人高的裂缝。
极致的寒意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姜寂没有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只持续了半秒。
脚下传来的触感变了。不是泥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柔软的、类似于某种巨大生物内脏的质感。
光线很暗。
四周漂浮着无数猩红色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香，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头晕目眩。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那个温和、优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在脑海里，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姜寂抬头。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矗立着数十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皿。
培养皿里，泡着各种畸形的生物标本。有长着翅膀的猎犬，有肢体扭曲的裁决军，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大夏远征军制服的、已经完全晶体化的人类。
他们都在沉睡。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极其普通的木门。
木门上刷着白漆，有些斑驳。门把手是生锈的黄铜。
这扇门，和这个诡异的高维空间格格不入。它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年前，大夏国某个普通筒子楼里的家门。
那是姜寂和沈小棠曾经的家。
“熟悉吗？”楚天阔的声音带着笑意，“小棠说，她最怀念的，就是你每天下班回家，推开这扇门的声音。”
姜寂没有说话。
暗红色的神火在刀刃上流转。他迈开脚步，向那扇门走去。
啪嗒。
啪嗒。
军靴踩在柔软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水声。
就在他走到走廊中段时。
两侧的培养皿突然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营养液被瞬间排空。
玻璃罩缓缓升起。
那些沉睡的畸形生物，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紫黑。
“欢迎来到零号收容所。姜寂。”
楚天阔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高高在上。“作为客人，你需要先证明，你有资格敲响这扇门。”
吼！
离姜寂最近的一头双头猎犬猛地扑了上来。它浑身的皮肉已经被晶体取代，锋利的爪子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啸叫。
姜寂没有停下脚步。
左肩的动力炉发出轰鸣。
他不退反进，身体微微前倾，迎着猎犬的扑击撞了上去。
没有华丽的招式。
斩灵刀自下而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切入猎犬两个头颅交界处的晶体缝隙。神火瞬间灌入。
没有血肉横飞。
猎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后在极度的高温下，从内向外崩解成一堆灰烬。
姜寂从灰烬中穿过。
脚步没停。
左侧，一名异化的裁决者挥舞着晶体巨斧劈下。
姜寂左手机械臂抬起，五指张开。
“神之胃。”
掌心的微型黑洞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巨斧上的高维源质被瞬间抽干，化作一堆废铁。姜寂顺势一拽，将裁决者拉到身前，右手的斩灵刀顺着对方的下颌骨，狠狠捅了进去。
刀尖从后脑透出。
拔刀。
横斩。
右侧扑来的三只怪物被拦腰斩断。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在这条走廊上匀速推进。
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神火的咆哮和晶体的碎裂。每一次呼吸，都将空气中甜腻的毒素连同源质一起吸入肺腑。
【警告。左臂同化率：83%】
【警告。左臂同化率：84%】
数据流在疯狂报警。姜寂看都没看。
他眼底只有那扇斑驳的木门。
十步。
五步。
三步。
最后一只异化远征军挡在了门前。它穿着破烂的军装，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瘤。
它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嘶吼，张开双臂，试图抱住姜姜寂。
姜寂的眼神有了瞬间的波动。
斩灵刀在半空顿了半秒。
随后，刀锋翻转，用刀背重重砸在怪物的胸口。
砰！
怪物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姜寂左手探出，精准地捏住怪物的脖颈。神火顺着指尖涌入，没有焚烧，而是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将怪物肉瘤里的高维源质强行剥离。
怪物剧烈地抽搐着。
片刻后，肉瘤萎缩，露出了一张年轻的、属于人类的脸。
他紧闭着双眼，失去了生机，但脸上的扭曲和痛苦已经消失了。
姜寂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他扯下怪物胸口那枚生锈的铭牌，塞进自己的战术口袋。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神火燃烧的劈啪声。
姜寂站在了那扇木门前。
木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把手上，挂着一枚银色的铃铛。
铃铛没有芯。
风从门后的黑暗里吹出来，铃铛却发出了清晰的、清脆的响声。
叮当。
叮当。
姜寂低下头。
门槛上，放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鞋尖，正对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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